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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东都的繁华仍未退去,街巷间依旧人流不息,落月酒坊的檐下悬着一排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出昏黄的光影。
酒坊门前客人络绎不绝,酒香弥漫,隐隐混着些许熏香的气息,然而,在这寻常的热闹中,却隐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冷肃。
我缓步迈入酒坊,第一眼扫过的,便是分散在角落的几名男子。
他们衣着各异,或是面色微醺、低头饮酒,或是随意地靠在窗边,似乎正悠闲地看着街上的景象。
然而,他们的眼神并不像真正的醉客那般恍惚,反倒带着一丝有意无意的戒备,不时在人群间游移,尤其是当我踏入酒坊的瞬间,几道目光交错而过,随即迅速收敛,仿佛从未在意我的存在。
这些人,看似闲散,实则各有分工。他们不是寻常的酒客,而是隐伏的暗桩,飞鸢门的眼线,已经悄然布满了整个酒坊。
“景公子。”一名身着锦衣的男子缓步走近,声音沉稳而不疾不徐,拱手微笑道,“家主已在楼上恭候,请公子移步。”
他话语平静,礼数周全,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衡量我此刻的反应。
我微微一笑,未置可否,抬步迈向楼梯。木制的台阶在脚下发出微不可察的吱呀声,每一步踏下,我都在暗中计算着房屋的结构与可能的退路。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谈,而是一场藏于杯盏之间的博弈。
楼上的灯光比楼下更加柔和,长廊两侧挂着几盏精致的玉灯,烛火映照在朱红色的木柱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影。
走廊尽头,一扇朱漆雕花的雅间门半掩,隐隐透出房内的光辉。
锦衣男子走上前,伸手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房门,微微侧身示意:“景公子,请。”
我迈步踏入,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房间内,一炉檀香静静燃烧,烟雾袅袅地升腾,混合着屋内微暖的灯光,使整个房间显得温润而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更深的玄机。
雅间的布置极为讲究,四周墙上挂着泼墨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着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木制的雕花窗半开,夜风透过窗棂轻轻拂入,吹动案上的几缕书卷,微微翻动。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几横陈,主座之上,一名男子端坐其中,手中持着一杯温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杯沿,目光幽深地望着我。
他年约四十,五官端正,气质沉稳,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的衣着并不华贵,只是一袭深色长衫,袖口绣着暗纹,虽未佩戴明显的刀剑,但他的坐姿与气势,无一不透露出他在此处的绝对主导地位。
“景公子。”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缓缓放下酒杯,抬眸看向我,“久仰大名。”我未曾落座,微微一拱手,淡然道:“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轻轻挥手,示意身旁的侍女为我斟茶,随即淡然道:“贾某,无门无派,不过是个在东都谋生的小人物,景公子不必拘礼。”
贾某——看来他便是这场会谈的主持者,飞鸢门在东都的代言人之一。
我扫了一眼房内的其他人,除了贾先生之外,还有两名侍女静静地站在他两侧,看似端庄柔弱,手中端着茶盘,低垂着眉眼,仿佛只是寻常伺候的丫头。
然而,我的目光微微一顿,心中已有了判断。
她们的站姿隐隐呈防御之势,肩膀微绷,脚下虚虚分开,不像是寻常伺候茶水的侍女,更像是随时可以拔刀而战的暗卫。
她们的双手白皙柔嫩,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指节略显僵硬,手腕处的微微鼓起,显然是常年练习暗器留下的痕迹。
这两个丫头,绝非寻常仆人,而是飞鸢门精心挑选的护卫。
我缓缓收回视线,心中微微一笑。
看来,这场谈判,并非单纯的“请诊”那么简单。
贾先生见我打量着房内,嘴角的笑意加深,端起酒杯轻轻一抿,语气不疾不徐:“景公子,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尝尝这落月酒坊的佳酿?”
我目光微动,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杯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美酒滑过喉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花果清香。
“既然贾先生如此客气,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我淡淡一笑,随意地将杯盏放下,目光看向他,“不过,贾先生如此郑重相邀,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贾先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清酒,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景公子来东都已有些时日,不知此行所为何事?”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随意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道:“不过是游历四方,访友而已。”
“访友?”贾先生微微挑眉,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几分试探,“不知是哪位故人?”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眼神淡然如水:“东都繁华,藏龙卧虎,我不过是个寻常医者,偶然认识些朋友,倒也谈不上什么故旧。”
贾先生的目光微微闪动,似是对我的含糊其辞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继续试探道:“景公子此番来东都,莫非与沈家有什么渊源?”
他的语气虽显得随意,但他端起酒杯时,手指微微收紧,那一瞬间的停顿,分明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沈家——
我心中微微一动,但表面仍旧保持淡然,只是轻轻一笑,未作回答。
“哦?”贾先生见我不置可否,目光微微一沉,随即又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看来公子对这个问题倒是不太愿回答。”
“贾先生,问题有些多了。”我轻轻笑道,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之意。
贾先生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景公子去过赌场吗?比如……金阙坊?”
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
我手中端着的茶盏未曾晃动,表情亦不曾改变,然而,思之力在这一刻悄然运转,周围的一切细节,如蛛丝般迅速在我脑海中交织成一张网。
房间内——
贾先生看似随意地端坐,但他的指尖轻敲着桌面,节奏微微加快,说明他已开始有些耐心不耐,而那两名看似端茶奉酒的丫头,刚才一直静默无声,但此刻,她们的肩膀微微前倾了一丝,脚步轻轻挪动半分,站位比方才更加紧密了一些。
这是典型的戒备姿态,随时可以出手。
窗外微风拂过,檀香的烟雾轻轻飘散,这说明窗户未完全封闭,若有埋伏,极可能藏于窗外的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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