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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散掉的头发很凌乱地铺在他的脸上,陈西迪像是深陷在什么噩梦里。最后我撑起来自己,强行掰开他攥着枕头的左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不断叫他,陈西迪才堪堪转醒。
&esp;&esp;陈西迪睁开眼睛后聚焦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话。
&esp;&esp;他说,张一安?
&esp;&esp;我没来及回答,陈西迪的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我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陈西迪最近经常这样做。
&esp;&esp;陈西迪手放了下去,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半晌慢慢说,做噩梦了。我问,梦到什么了?陈西迪有一会儿没说话,喘了口气,说,我梦到自己被关回尤加利了。说到这里,陈西迪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我握紧一点,陈西迪又恢复平静,他的眼睛困倦地垂着,像是刚才的梦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esp;&esp;我轻声告诉他,你不会回到那里,你在曲尚,这里是曲尚,我们要去找湖,记住了吗?
&esp;&esp;陈西迪又笑,很缓慢地点了点头,记住了。然后又补充,我们在曲尚的大床房里。我说,怎么对大床这么念念不忘啊。陈西迪笑容还停留在脸上,但他眼睛已经完全闭起来,含糊不清地告诉我,我再睡会儿,张一安,我再睡会儿。
&esp;&esp;陈西迪寄希望于第二天起来就可以重新开始神清气爽的旅行。我刚开始也觉得陈西迪应该只是轻微高反。但是并不是。在曲尚的第二天晚上,陈西迪开始头痛。
&esp;&esp;白天的时候还很好。陈西迪耳鸣的症状有所缓解。他几乎睡了一天,傍晚起来很迷瞪地在床上看着我。我刚把晚饭端上来,热汤在托盘里晾着。陈西迪翻身下床要吃。
&esp;&esp;我说,还耳鸣吗?
&esp;&esp;陈西迪晃了晃头,动作把我给逗笑了。我说,当自己拨浪鼓呢?陈西迪笑笑,说,好多了。然后觉得汤太烫,要端到小阳台上看着风景吃。陈西迪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慢慢喝汤,看着外面,很惬意的样子。
&esp;&esp;这时我电话响了,新途的主编。我接通,但屋子里信号出奇的差,我说主编稍等,我换个地方。于是我出门来到走廊里。关于一些工作分配的交代,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又说只是先交代一下,具体安排等我休假结束再说。我说好的,没问题主编。
&esp;&esp;等我回到屋内,陈西迪不在阳台上,只有一只打碎的瓷碗。我看着瓷碗的碎片,一瞬间停止呼吸。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下一秒我听见陈西迪在叫我,在紧邻阳台的卫生间。我几乎是冲过去,然后看到撑着洗漱台的陈西迪。
&esp;&esp;陈西迪的神情很慌乱,很无措,像是我的到来撞破了什么。可明明是他先叫了我的名字。陈西迪一直在盯着洗漱台,指尖用力到发抖。接着,陈西迪说,张一安,我头很痛。他在强迫自己抬头看我,试着朝我笑,但是失败。
&esp;&esp;陈西迪看起来很绝望,他重复了一遍,张一安,我开始头痛了。
&esp;&esp;陈西迪在我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他的额头抵住我的肩膀上,双手把我衣服攥出褶皱,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我将手覆在陈西迪枕骨上,让他再近一点。
&esp;&esp;陈西迪忽然就崩溃了。
&esp;&esp;陈西迪哭的时候从来不发出声音。我很少见到他哭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也就那么两三次。哭的时候陈西迪会把自己脸埋起来,很安静地流泪。但是这次不一样,陈西迪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我在他剧烈的哭声中辨认着他的话。
&esp;&esp;他说怎么办张一安,我开始头痛了。如果不是高反怎么办,不是高反怎么办?我明明一直有好好吃药,为什么总是这样,怎么总是这样啊——我好不容易才变的好一点,我——
&esp;&esp;断断续续,慌乱到极点。滚烫的泪水沾湿我的颈窝。陈西迪忽然开始挣扎,力气很大,挣脱我后朝床头走去,我紧跟在他身后。陈西迪重新打开手机日历,一页页翻着,看备注。我抢过来他手机,试着叫他名字,陈西迪——
&esp;&esp;陈西迪抬头看我,泪水还在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esp;&esp;他朝我笑了一下,说,张一安,我可能没有好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按时吃药,什么都做了,但就是没有好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第一次也是这样的症状。
&esp;&esp;我看着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走上前,摸他的额头,很烫。
&esp;&esp;我又用自己额头抵住陈西迪额头,再确认了一遍,说,感觉到了吗?你好像在发烧。
&esp;&esp;陈西迪很缓慢的眨了眨眼。
&esp;&esp;我重申,高反也会头痛,发烧也会头痛。
&esp;&esp;陈西迪闭上眼睛,还有新的泪水出来。他说,可是我有在吃高反药。
&esp;&esp;我说,分人了,说不定对你没用。陈西迪还是没睁开眼睛,他在发抖,慢慢说,张一安,我现在好难受。陈西迪并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他总是说,没事,还好,没问题,然后把问题变成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esp;&esp;但现在总归聪明了一点。陈西迪会对我说,好难受,张一安。
&esp;&esp;我看着他,整理好他鬓角的头发,回应,我知道了,不会有事,陈西迪,我在这里。陈西迪呼吸还是会被抽噎打断,嘴唇看起来有点缺氧,问我,真的会没事吗?我说,真的,我不说谎。
&esp;&esp;我找出感冒冲剂,比较了一遍,换了个药效强一点的。陈西迪躺在床上,依旧埋着头,但是我知道他没有睡。陈西迪忧心忡忡。我告诉他,先喝药,要是喝完烧退不下去,就带你去医院。陈西迪看着我手里的药,点点头。
&esp;&esp;给陈西迪喝前我拿过他的手机,解锁,微信找到他的主治医生。医生尽职尽责,回复消息很快。我把药的图片拍过去,问医生,陈西迪正在发烧,喝这种冲剂会和他吃的药冲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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