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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试探
大年初三,街口的鞭炮变得稀稀拉拉。太阳藏在雾後头,一个铅灰色的清晨。十大峡派出所三楼男厕的後窗户不知被谁拉开道缝隙,冷峭的空气灌进来,混着淡淡的硫磺味。何川大口呼吸,觉得胸口略微舒服了些。走到洗手池前,掬了捧凉水泼脸,登时清醒不少。可脑袋还在轰隆隆的响,像是耳朵里有片海。隔间传来冲水声,一个顶着鸟窝头的小夥子走过来。何川记得他是刑警队的新人,叫孟朝。孟朝打了个哈欠,一面洗手一面笑着跟他招呼。“还行吗?”何川想说没问题,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确实不舒服,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两颊凹陷,眼看是累脱了相。原以为加个班就能回去补觉,如今看来遥遥无期:先前局里不是没拉过大夜,只是从除夕到初三,七十多个小时不沾枕头的连轴转,强度还是大了些。特别是昨晚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又被程勇好心的灌了大半瓶红牛,眼下就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心跳如鼓,头重脚轻。“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怎麽吃饭,”孟朝甩着手上的水,“这可不行啊。睡觉,吃饭,保暖,三项里但凡两样歪了,立马随机给你开出样病来,百发百中。你可得注意,别案子没破,自己身体先垮了。”他胳膊肘捅捅何川。“诶,我右裤兜里头有糖,抓一把,脑子不转的时候吃点糖也管用。”见何川不好意思,他自顾自掏出几块来硬塞给他。“甭客气,吃完我还有呢。”“谢了。”何川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心想小夥子人还是不错的。两人一前一後回到了烟雾缭绕的会议室。短暂休息後,人员先後落座,会继续开。年底刚清完积案,岁首又连发两起凶杀,还都在同一片区,上头顿时炸了锅。虽说刑警队已经接手,可命案发生地偏巧都是何川他们派出所负责的辖区,人际关系摸排还是他们出面比较方便。第二个死者是老街区的环卫工人郑裕民。他们很快联系上当晚跟老郑一起喝酒的工友,分别进行了笔录。由于仁青是何川跟程勇两人抓的,所以老金对他俩也进行了详细的问询。何川回答得实事求是。他并没有看到李仁…
大年初三,街口的鞭炮变得稀稀拉拉。太阳藏在雾後头,一个铅灰色的清晨。
十大峡派出所三楼男厕的後窗户不知被谁拉开道缝隙,冷峭的空气灌进来,混着淡淡的硫磺味。
何川大口呼吸,觉得胸口略微舒服了些。
走到洗手池前,掬了捧凉水泼脸,登时清醒不少。可脑袋还在轰隆隆的响,像是耳朵里有片海。
隔间传来冲水声,一个顶着鸟窝头的小夥子走过来。
何川记得他是刑警队的新人,叫孟朝。
孟朝打了个哈欠,一面洗手一面笑着跟他招呼。“还行吗?”
何川想说没问题,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确实不舒服,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两颊凹陷,眼看是累脱了相。
原以为加个班就能回去补觉,如今看来遥遥无期:先前局里不是没拉过大夜,只是从除夕到初三,七十多个小时不沾枕头的连轴转,强度还是大了些。
特别是昨晚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又被程勇好心的灌了大半瓶红牛,眼下就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心跳如鼓,头重脚轻。
“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怎麽吃饭,”孟朝甩着手上的水,“这可不行啊。睡觉,吃饭,保暖,三项里但凡两样歪了,立马随机给你开出样病来,百发百中。你可得注意,别案子没破,自己身体先垮了。”
他胳膊肘捅捅何川。
“诶,我右裤兜里头有糖,抓一把,脑子不转的时候吃点糖也管用。”
见何川不好意思,他自顾自掏出几块来硬塞给他。
“甭客气,吃完我还有呢。”
“谢了。”何川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心想小夥子人还是不错的。
两人一前一後回到了烟雾缭绕的会议室。短暂休息後,人员先後落座,会继续开。
年底刚清完积案,岁首又连发两起凶杀,还都在同一片区,上头顿时炸了锅。
虽说刑警队已经接手,可命案发生地偏巧都是何川他们派出所负责的辖区,人际关系摸排还是他们出面比较方便。
第二个死者是老街区的环卫工人郑裕民。
他们很快联系上当晚跟老郑一起喝酒的工友,分别进行了笔录。由于仁青是何川跟程勇两人抓的,所以老金对他俩也进行了详细的问询。
何川回答得实事求是。他并没有看到李仁青作案的全过程,案发时他们刚好在附近巡逻,听到惨叫声赶过去时,“只看见他拿着锤子站在那儿。”
郑裕民同样死于钝器击打头部,不过这回现场留下了作案工具——血淋淋的铁锤。至于是否能以连环案的理由进行并案处理,还要等进一步的调查。
仁青作为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勘察自然是围绕着他展开,现场发现的所有生物物证都率先跟他进行比对。
法医送来了初步的尸检结果。郑裕民是正面遭受袭击,但跟旅馆案的李保荣不同,凶手并非是一击致命。在作案过程中,郑裕民进行过激烈反抗,抓挠回击过凶手,法医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甲缝里发现了残留的部分皮肤组织。
“比对之後,发现跟李仁青的不符。”
“现场脚印多且杂,但我们也算是提取到了有效线索。”痕检也点了点桌上的材料,“命案发生时,郑裕民正在上厕所,所以扭打过程中鞋底踩到了自己的尿渍。凶手也踩中了,冥冥之中为我们缩小了调查范围。
“根据脚印尺码,我们推测嫌疑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之间。步幅短,足迹压力集中在脚後跟而非前脚掌,说明年纪偏大,中年或者老年都有可能,至少不会是身强体壮的青年。而且你们看,这串脚步乱丶杂,间距不定,说明嫌疑人当时可能是受了伤,或者是处于疲惫,惊恐的状态。
“这个叫李仁青的,身高一米八五往上,他现场留下的脚印更深,步幅更大。当时穿的运动鞋鞋底也没发现尿渍,尺寸,步幅和年龄都不符合。最重要的是,他的脚印是单向的,多集中在巷尾尸体附近,朝向巷口,说明他是准备从里往外跑。可奇怪的是,暂时没找到他走进小巷的证据。”
“也就是说他没撒谎,”孟朝看向师父老金,“真是去找人,意外撞上的。”
老金则望着天花板出神,“这郑裕民的籍贯也是老庙村,一连两个受害者都打这儿来,会是巧合吗?”
何川正听着呢,会议室的门打开,衆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程勇不好意思地探进头来,点头哈腰一整圈,总算搜索到角落里的何川。
他朝他使劲招手,挤眉弄眼,很大声地讲着悄悄话。
“出来,你出来下。”
“怎麽?”何川跟着程勇来到走廊上,反手掩上会议室的门。
“任务艰巨,我尽力了,看来非得你出马不可。”
程勇拍拍他肩膀,表情无奈。
“倔老头又来了。”
所谓的倔老头是老街区的王大爷。子女儿孙都在外地,他不愿跟去,老伴去世後便开始独自生活。年纪越增,性子越爆,家里给雇的几个保姆护工全被他给气跑了。
平日里不遛狗也不养鸟,就“爱好”报警。不是举报左邻,就是跟右舍吵架,因为岁数大又不太讲理,周围人都拿他没办法,就算闹到派出所,民警也只能安抚调解为主。
老人八十多了,得理时绝对不让人,而理亏了就装耳背,不爱听的话通通摆手喊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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