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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川,护住他,一定要护住他!”池溪月将孩子塞到匆匆赶来的池颂川怀里,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告诉慕儿,为娘的不是不爱他,是不得不去。”
话音未落,她转身抽出腰间长剑,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团笼罩在战场中央的黑雾,背影决绝得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不要——!”
镜外的江归砚浑身剧震,那段深埋的噩梦被猛地掀开。他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知道那双手会将自己递向怎样的深渊。
江归砚冲到池溪月面前,伸出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母亲,别看……求你,不要看……”
可镜面中的画面不会因为他的哀求而停下。
池颂川抱着婴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却还是朝着黑雾走去。那团黑雾中,缓缓伸出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尖利的指甲泛着寒光。
当池颂川将襁褓递过去的瞬间,镜面外的池溪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冰冷得像坠入冰窟。
她眼睁睁看着那尖利的指甲刺破婴孩细嫩的皮肉,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入,然后……一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啊——!”
池溪月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娘!”
江归砚颓然跪倒在她脚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听见镜面中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那短暂的、微弱的啼哭,像一把刀反复剜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还是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孩子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知道他曾被亲手送到魔神掌中,知道他那颗小小的心脏,曾那样残忍地被碾碎。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池溪月压抑的呜咽和江归砚沉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轮回镜的画面再次变动。
那片血泊之中,原本已经失去气息的婴孩忽然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小小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度复原。
原地还残留着破碎的骨肉,而一个崭新的、完好无损的婴孩,依旧包裹在那方襁褓中,被重新送到了魔神的掌心里。
婴孩没有哭闹,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准确地握住了那根刚刚杀死过自己的、覆盖着黑鳞的手指。
轮回镜的画面开始飞流转,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细节,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与光影交织。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百次,千次……
画面里的江归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倒下,每一次都没能活过十九岁。
死亡的方式层出不穷,唯一不变的,是那份贯穿始终的绝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属于抗争意义的小火苗。
池溪月怔怔地望着那片虚空中,江归砚声嘶力竭的模样。他通红着眼睛,一遍遍嘶吼着“我恨你”,声音破碎得像是被揉烂的纸,又带着孩童般执拗的质问:“为什么不要我……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池溪月心上。
而现实里,江归砚正跪在她脚边,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仰着头,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喉间出模糊的呜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刚才那些恨不是真的,那些质问也不是真心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沾湿了她的衣袍衣角。
池溪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缓缓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攥着衣袍的手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慕儿……娘在……娘从来没有不要你……”
江归砚还是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哭出来。他拉着她的衣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肯松开分毫。
………
其中一段画面稍作停留,那是一间狭小阴暗的房间,门窗紧闭,不见天日。
小小的江归砚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指尖泛着诡异的蓝光,正一点点剥离他眼中残存的情绪。恐惧、悲伤、喜悦……所有属于“人”的温度,都在那蓝光下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江归砚直勾勾地盯着镜面,眼泪还在脸颊上,身体却僵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那些画面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将他的神智牢牢吸住,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阿玉!”陆淮临察觉到不对,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江归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涣散,仿佛魂魄被抽离了身体。
陆淮临心胆俱裂,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像揣了块寒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玉!醒醒!看着我!”陆淮临用力摇晃着他,“别吓我,求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淮临几乎以为要失去他的时候,江归砚的身体才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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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陆淮临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慢慢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阿临……”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眶里却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我……忘掉了……”
“我没事,”江归砚看着陆淮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放心,我不记得了,现在没什么感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翻涌。最初被剥离情感时的那种撕裂感,骨头缝里都透着的疼,还有那些压抑不住的惨叫声,明明就在刚才的画面里清晰无比,可此刻回想起来,竟已蒙上了一层薄雾。
陆淮临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疼。他知道江归砚在骗他,也在骗自己。
那些刻在灵魂里的创伤,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就算此刻记不清细节,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也一定会像附骨之疽,悄悄侵蚀他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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