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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照水一时恍惚,他陡然勘破迷雾,他的忐忑不安和落不到实处的心喜,除了来自被她操控的慌乱,最大的原因是害怕,是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害怕,他害怕喜欢上她。
他责怪她不了解他,其实他也不了解她。他从北地来到洛阳,十余年的生活习性被迫发生改变,他尚不习惯,抗拒去改变去习惯。而在这个时候,她火急火燎地来到他身边,没给他丝毫适应的时间,要强行带他走上另一条由她掌控的路,这意味着他要依赖她,而她是他不了解的。
他垂眸看着她,她那双如羽毛一样的眼睛里住着两尾游鱼,分别叫得意和窃喜,刺得他心疼,又让他忍不住心动。
“你真讨厌。”他说。
傅如意不理他口不对心的话,她背在身后的手在腰上搓了搓,心底的痒意却越搓越重,她好想摸上这张脸,绷紧的红唇,被她逗得失神又含怨的眼。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想摸一下你的脸。”傅如意说出心里话。
“……你摸吧。”
“什么?”傅如意怀疑自己妄念太盛导致幻听了。
楼照水赏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傅如意确定了,她又在衣裳上搓了搓手,这才紧张地探出手。
灰蓝色的眼睛里,手的投影越来越大,直到炙热的温度贴上脸颊,眼睛里的投影又被一张红彤彤的脸占据了。
温柔的抚摸和微刺的痒意从脸上蔓延到全身的皮肉,他不可自抑地吞咽一下,选择闭上了眼。
傅如意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紧张地抚摸上日思夜想的脸颊,指尖顺着流畅的弧度摩挲着颤抖的眼尾,他有深邃的眼窝,薄薄的眼皮泛了红,随着她的摩挲,越来越红……
脸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但扑在脸上的呼吸却还在,她在干什么?消失的感官加重了心悸,混乱的想象被放大,一时之间,脸上像是爬上了蚂蚁,又痒又难耐。
他受不了了,慌张地睁开眼。
水光潋滟的眼眸睁开时,紧紧抿着的红唇上落上一根手指,手的主人发现了,慌张无措地撤回了手。
傅如意脸颊通红,耳朵也红得发烫,以往的嚣张气焰不见了,她垂着眼咬着唇盯着地上随风晃荡的草,跟之前判若两人。
楼照水别开脸,不过一瞬,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她这会儿不讨厌了。他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发顶,另一只手掌着她的肩推她转个身,手一用力,推她离开,免得她醒过神又要说有的没的。
“回去吧,色胚子。”
傅如意嘻嘻笑一声,她快活地跑几步,转过身眉飞色舞地通知:“我明日遣媒人过来啊。”
“再等等,再给我段时间。”楼照水红着脸央求。
“你可以拒绝她。”傅如意才不会心软,她给他留个背影,身轻如燕地奔向浮桥。
楼照水无声哀叹,色诱都没能让他扳回一局。
目送花蝴蝶一样的身影雀跃地过了桥,楼照水回家转达傅如意的话,告知耶娘明天有媒人上门。
“起媒的事该是我们负责张罗吧。”楼母盯着小儿子,她纳闷地说:“我怎么觉得我不是要娶儿媳妇,是要嫁女儿?”
“等媒人上门,你拒绝她,等忙完春播再另遣媒人去请媒。”楼照水抓住机会。
楼母看向楼父,让他拿主意。
楼父往东一指,平河屯谁愿意去得罪王家来当楼家的媒人?
“傅家人正派大气,一家人也团结,不是计较的人,我们不去争这点琐事,这个亲事说来是我们得到的好处多。”楼父用鲜卑话说,这半天说汉话把他说得够够的,“娶汉女,婚礼要遵汉俗,这个媒人由傅家请托更好,媒人不会糊弄傅家人。要是由我们出面请托媒人,保不准又受人糊弄,到时候因为媒人作梗得罪了亲家,那可是天大的冤屈。”
“也对。”楼母被说服了。
“你们不觉得太快了?”楼照水纳闷,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太快了?
从灶房出来的大嫂闻言,她笑着说:“是快了点,不过也能理解。如意一见到你,眼睛就长你身上了,她巴不得再快点。”
“去挖菜地吗?”楼月明把上午收进屋的农具都拿出来,她跟小弟说:“早点把人娶进门,我们家缺个理事人。”
楼照水懒得说话了,他们都不理解他。
唉,没想到傅如意竟成了最懂他的人,她好歹知道他害怕喜欢上她。
“走,去挖菜地,别耽误了,我看村里人种的菜园都眼馋好久了。”大嫂说。
楼父楼母立马起身,小金毛和雀儿蹦蹦跳跳地跟上,楼照水也只得跟上去,免得一个人坐家里越想越乱。
*
傅如意回到大坡村,她家都没回先去找魏姥,她跟魏姥通个气,要是楼照水以太仓促或是认识的时间太短为由来拒绝,就以先定下婚约晚定婚期为说辞,一定要把傅楼两家的婚事一举定下。
魏姥跟她了解一些情况,心里有数了,她琢磨了一晚的说辞,但第二天几乎没用上。
“如意,如意,在家吗?”魏姥揩着汗来到傅家传信。
“是魏大姊,快进来坐。”傅母抱着小孙子从蚕室里出来,她看魏姥脸上挂着笑,迎上去问:“可是事成了?”
“成了,楼家应下了。如意白操心了,我都没多说什么,把如意的条件一摆,那小子立马就点头了。”魏姥高兴啊,这桩媒做得轻松,媒人礼几乎是白得的,“如意不在家?”
“东边的高地要种穄子,今天开始犁地,她阿爷岁数大了,干久了吃不消,她会赶牛,能给她阿爷替一会儿。”傅母解释。
“你这个小女不输儿,真论起家底和本事,楼家高攀了你们,那楼三郎也配不上如意。”魏姥说真心话,她今日去楼家一看,那楼家真是要什么缺什么。可以这么说,要是明早搬家,半夜起来收拾都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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