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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文字,阐述的竟是一种将浩瀚大地之脉络视为拥有生命的活物,强调观察、引导、甚至巧妙利用其磅礴力量的玄奥理论!其中更是隐约提及了数种感应地脉、疏导淤塞地气、乃至在特定条件下借用其力的粗略法门与理念,这与《黄庭》经侧重于修炼自身内景天地、成就金丹大道的理念迥然不同,更侧重于与外部宏大、原始的自然伟力进行沟通与调和。
王悦之看得心神震撼,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识海中炸开,眼前豁然开朗,又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闻所未闻的壮阔景象。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修炼之道的认知。他隐隐觉得,这《中景经·地脉篇》中蕴含的“顺其自然、引外力为己用”的至理,或许正是化解那幽冥煞核至阴死寂之力,甚至平衡陆嫣然体内那诡异黑莲咒力的关键所在!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又看向其他几片较小的龟甲与那些炭化严重的竹简。上面的内容愈深奥破碎,涉及星辰运行与地脉灵机感应的微妙对应(“星移则地动,宿转则气易,天人交感,其理甚微”),某种利用地脉力量布置而成的古老阵法雏形(“以地眼为枢,画地脉为络,聚灵为源,可锁……可镇……可炼化……”),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地肺”、“火窍”、“阴煞之眼”等极端险恶之地的粗略记载与郑重警告。
其中一片残破尤为严重的黑色竹简上,更有一小段看似口诀、文字相对完整的记载:“地魄玄英,承天载物。厚德蕴灵,生生不息。坤元引炁,百骸通泰。秽浊自消,邪祟难近……”
王悦之福至心灵,下意识地默念起这段拗口而意蕴深邃的口诀,并尝试依循其中蕴含的“厚重”、“承载”、“生机”的意念,调动丹田中正平和的《黄庭》真气,去细细感应脚下那沉睡的、巍峨的泰山大地。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浑厚、沉重、充满勃勃生机却又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奇异力量,仿佛自无尽地底深处被引动,透过脚底的涌泉穴,一丝丝、一缕缕地缓缓涌入体内!这力量虽细微如丝,却让他浑身剧震,如同触电一般,仿佛在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脚下这座屹立万古的巍巍泰山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深刻无比的联系!心口那一直沉寂的墨咒,也随之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舒适温热,仿佛久旱逢甘霖,连近日来日夜赶路、精神紧绷所带来的疲惫感,都在这奇异的感应下一扫而空!
这《中景经·地脉篇》竟有如此立竿见影的神效!虽然眼前所见的仅为断简残篇,然其字里行间所蕴含的天地至理,已然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道途的宏伟之门!
他心中激动难抑,如饥似渴地扑在桌前,双目炯炯,全力记忆着龟甲与竹简上的每一个古怪符号,每一句残缺的断章。时间紧迫如白驹过隙,无法细细推敲琢磨,只能先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将这些珍贵的内容强行刻入脑海深处。
左凌风一直靠在门边,一边警惕着外界动静,一边偶尔回头,看着王悦之时而紧蹙眉头苦苦思索,时而恍然大悟面露欣喜,时而以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摹写那些古奥字符,完全沉浸于经卷奥义之中的专注模样,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惫懒的脸上,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随即又仰头,无声地灌下一口烈酒,目光投向门外无边的夜色。
就在王悦之即将记下最后一片竹简上那模糊难辨的几行小字时,异变陡生!
神识之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波动,竟令得他头皮微微一麻!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靠在门边的左凌风也猛地站直了身体,一直半眯着的醉眼瞬间精光四射,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两道寒电,他压低声音,急促喝道:“有人靠近!快收拾!”
王悦之心中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立刻以最快度将桌上摊开的龟甲竹简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叠放整齐。
左凌风动作更是快如鬼魅,一个箭步窜到桌前,大手一拂,将龟甲竹简连同笔墨拓印工具一股脑卷入事先准备好的厚布之中,动作麻利地打成一个包裹,随即“噗”地一声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一把将包裹塞到王悦之怀里,语极快地道:“从后窗走!绕开正面,直接回客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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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翻出石屋那扇破败的后窗,身形一矮,便隐入了屋后嶙峋陡峭的岩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他们身形没入阴影的下一刻,石屋前门方向便传来了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几人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
“……方才明明瞥见这边石屋有光亮一闪即逝……”
“仔细搜搜!掌门与各位长老严令,看好后山一应物事,尤其是那些刚起出的古物,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分头看看前后左右!”
是巡山弟子!而且听这动静,似乎不止一队人马!
王悦之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山石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暗叫侥幸。若非修炼《黄庭》内景之后神识敏锐,加之左凌风乎常人的机警与对危险的直觉,此刻他们二人人赃并获,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几队巡山弟子显然极为负责,在石屋内外仔细搜查了一番,连角落的蛛网都未放过,脚步声在屋内屋外响动了好一阵子,方才听到有人嘀咕道:“什么都没有啊……或许是哪只野猫撞翻了东西?或者是磷火?”
“也许是看花了眼……走吧,去下一处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松涛之中。
待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两人才从岩石阴影中缓缓探出身来,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左凌风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好险!真他娘的险!差点被那些一丝不苟的愣头青逮个正着,那乐子可就大了!”他将那装着龟甲竹简的包裹再次塞到王悦之手中,快叮嘱道:“东西你拿着,寻个稳妥时机,务必原样放回经库原处,莫要被人察觉。我得先走一步,若被人现我这时辰不在自己房中,难免惹来怀疑。”说完,他对王悦之飞快地眨了眨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身形一晃,如同夜枭归林,几个起落间便已融入沉沉睡去的山林,瞬息不见踪影。
王悦之握着怀中那沉甸甸、仿佛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希望的包裹,看着左凌风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这位看似狂放不羁的“醉侠”师兄,当真是性情中人,胆大心细,恩怨分明,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着实厚重如山。
他不敢在此危险之地久留,怀抱包裹,凭借来时记忆与方才左凌风指引的路线,将轻功提至极限,小心翼翼、如同鬼魅般避开已知的巡山路线与可能存在的暗哨,向着客舍小院的方向潜行而去。一路上,脑中仍在不受控制地不断回味、咀嚼着《中景经·地脉篇》那些艰深却直指大道的奥义,尤其是那段“坤元引炁”的口诀,与自身所修的《黄庭》内景功法相互印证,竟生出无数以往从未有过的新奇感悟与设想,仿佛一条全新的修行路径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就在他已然能够望见客舍小院那模糊的轮廓,心中稍定,准备寻隙翻墙而入之时,忽然,侧前方一片在夜风中摇曳作响的茂密竹林的阴影深处,极其诡异地微微一动,一个压得极低、却冰冷熟悉得如同梦魇的声音,如同细针般精准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不容置疑的冰冷:
“东西……到手了?看来,左凌风那个多管闲事的酒鬼,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功夫。”
王悦之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猛地转头,瞳孔急剧收缩。
只见竹林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下,那个戴着狰狞青铜鬼面的身影,如同从九幽地府最深处钻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那里。月光偶尔透过竹叶缝隙,落在那冰冷的青铜面具上,反射出幽冷的光泽。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其身旁,竟还站着两名目光呆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迟缓的泰山派弟子——他们身上的青色道袍昭示着身份,但显然神智已失,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某种邪术所操控!
鬼面人竟一直未曾远离泰山派!甚至胆大包天,潜伏到了这玉皇顶核心区域,并且,精准无比地把握到了他刚刚获取经文、心神最为松懈的这一刻!
“把东西交出来。”鬼面人缓缓伸出手,手掌在月色下显得苍白而修长,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否则,我不介意让这清修之地,明日一早多出两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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