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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他们。
他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们是“海鲢骑士”。
他站在尸堆中间,脚下是血,头顶是红的天,四周是烧焦的荒野。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烧,火光把天边舔出一道一道的口子,风从那边吹过来,热的,带着一股焦糊的、甜腻的、让人头皮麻的味道。
他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座红色的山。
不,那不是山,那是——一团肉。
一座由肉堆成的山——肉是粉红色的,新鲜的,像刚从身体里剖出来的那种粉红,上面长满了眼睛,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的、像从不同的人身上挖下来然后胡乱按上去的眼睛。
有的在眨,有的在流眼泪,有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有鱼鳍——巨大的、半透明的、像从深海鱼的背上割下来的鱼鳍,插在肉里,一扇一扇地动,像在呼吸。
还有——
他的胃翻涌了一下。
那是生殖器——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男的女的,大的小的,从肉里长出来,像蘑菇从腐木上长出来一样,一簇一簇的,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那团肉在呼吸。
他看见它在呼吸。
它一起一伏的,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被钉在地上的肺。
每一次起伏,那些眼睛就眨一下,那些鱼鳍就扇一下,那些生殖器就颤一下。
然后它出了声音。
不是说话、也不是喊叫,而是振动。
一种很低的、很沉的、从肉的最深处传出来的振动。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念同一句话,但念的不是语言,是频率。
那频率传过来,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骨头,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回应那个频率。
他的心跳在跟它同步,他的呼吸在跟它同步,他的血液在血管里跟着那个节奏涌动。
他是它的一部分。他是从它身上割下来的肉,被放在这个身体里,假装是一个人。
他想起了一切。
ko。
母体,零号,最初的海鲢骑士,所有海鲢骑士的母亲,那个宛若培养皿一般的“蛋壳”里的第一团肉。
那个被从无数具身体里提取出来的、被教会的研究员们一点一点喂养大的、被用来复制粘贴出成千上万个“孩子”的——母亲。
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是一团肉,一团被喂了太多东西的、长出了太多不该长的东西的、被钉在“蛋壳”里、被插满管子的肉。
但她会说话。
不是用嘴说话,是用那种振动。用那种从肉的最深处传出来的、让他的身体忍不住跟着共振的频率说话。
她在叫他、她在呼唤他的名字。
k325。
k325。
k325。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血里,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又走了一步。
他的眼睛盯着那团肉,那些眼睛也在盯着他——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有的像是在哭,有的像是在笑,有的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冷漠地看着。
他走到那团肉面前。
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得像一栋房子,像一座山,也像一个巨大的——子宫。
他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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