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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一个人。
覆着一层白布,从头顶盖到脚底。布不够长,露出一截小腿,苍白得像蜡,脚趾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沙。
神父站在床头。
很年轻,比卡戎大不了几岁,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双手攥着潮汐圣徽——一枚银质的贝壳,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潮涨潮落,永无止境,女神行走在浪与人心之间,凡有耳者,就应当听。”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一点
“愿女神庇佑逝者,引渡你回到大海的尽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神父的祷告声,和门口那几个村妇偶尔出的吸气声。
卡戎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具覆着白布的身体。
他想起上个月还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他坐在管家身边,低头抄着什么,听见有人进门,抬起头来笑了笑。
很和气的人,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轻。
“您找谁?”他问。
卡戎说是来送药的,给管家太太。他就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抄他的东西。
那是卡戎最后一次见他。
“卡戎。”
露珂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他回头。露珂娅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揶揄,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他。
卡戎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露珂娅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阿菈贝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看见卡戎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进来。
门口那几个村妇又开始嘀咕了。
“……造孽哟,才结婚两年。”
“两年零三个月。当初他们结亲的时候我还吃过席,那小伙子,多和气的人。”
“可不是嘛,还给新人送了礼,我送的那块布,多萝西现在还留着呢。”
“她肚子里那个怎么办?生下来就没爹。”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寡妇带着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人还在里头呢。”
声音压低了,但没停。
卡戎没有看她们。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多萝西的背影。
她一直没动。
从卡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坐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没有抖,手没有攥,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坐着,像一块石头。
神父念完了祷词,把圣徽收进怀里,转过身来。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他轻声说,“太挤了,不好。”
门口那几个村妇如梦初醒,纷纷往外退。有人走之前还往多萝西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卡戎也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
“卡戎。”
是多萝西。
他停下来,转过头。
多萝西没有回头,还是背对着他。但她的声音传过来,干干的,像晒了太久的鱼干
“谢谢你之前……给他送的那个药膏。他腿疼的时候,抹上能好一会儿。”
卡戎沉默了一瞬。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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