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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广良的出现。
是林广良告诉他,他爹不是坏种,他爹只是病了。
他还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外国词,仁青只记得一句,“吃药就能好。”
说这话时,林广良半蹲下身子,耐心地给他伤口涂上浅棕色液体。凉凉的,并不疼,起码没有挨揍时疼。仁青後来才知道那叫碘伏,消毒用的。
“吃了药他就再不打你,也不骂你了。”
仁青瞪大眼,“真的?还有这种药?”
“嗯,城里有专门治这个的药,吃了能控制病情,等下次回来我给你爸带。”
林广良转身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午後的阳光撒进诊所,照在林广良左腕手表的表面上,照在木桌的玻璃板上,照在雪白的墙上,目之所及亮堂堂。
小仁青像是飘进了另一个世界,整洁光亮,他那颗灰扑扑的心也跟着再次跃动,升起希望。透过林广良,他看到了另一种未来,这受苦受难的世界,只要长大就能离开。
活下去,活成大人,他就能离开老庙村,进入另一个崭新的好世界……
活下去,在咒骂和拳脚落下时,在暗夜与思念猛然袭来时,在困苦时,委屈时,在软弱无望时,小仁青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活下去,总会有办法。
……
“活下去,不要怕,活下去。”
成年後的仁青下意识攥紧拳。两颊冰冷,一擦,才发现是泪淌下来。
小店空荡安静,他面前只一碗清汤的挂面,半头干瘪的蒜。
电视里,全国人民都在欢庆着新年。衣着华美的主持人笑盈盈地倒数着零点,计时却被街头的鞭炮声盖住。仁青听不清,走过去想调大音量,电视屏幕忽然花了。
他拍打,没用,不由的加大力气,电视闪了两下,彻底灭了,倒映出他肿胀变形的脸。
仁青僵住,傻傻地与那张扭曲的面孔对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长成一名合格的大人,也不敢想,如果碰见儿时的自己,如今的模样会不会让他失望?
那些爱他的人,他爱的人,这些年一个个消失不见。如果人生是趟单程票,他们车下得太早,仁青脸贴在车窗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站台上与他挥手告别。时光的列车啓动,他与爱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老天给他设定的人生之路过于狭窄,窄得容不下第二个人。
吃饭,吃热腾腾的饭。仁青自我劝解着,他记得从前奶奶说过,人只要胃里暖和了,心里也就不会太凉。
他捧住碗,大口吸溜面条,吃着吃着只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子也忍不住地酸。他刻意不理会,猛吸鼻子,只当是大蒜太辣。
後槽牙有些轻微晃动,他暗骂那帮人下手还真狠,特别是那个姓厅的。明明他赢了,姓厅的伸手过来,仁青还以为他要握手,毫无防备,谁知对面猛地给他下腹一记暗拳。
“小子,後会有期。”
他记得他还说——
刺耳的音乐猛然响起,吓得仁青一哆嗦,筷子甩到桌上。
他回头看向电视机,屏幕依然黑漆漆。脑袋茫然地环顾了一圈,最後才发现原来声响是从外套内兜里传来的,是山寨手机的铃声响个不停。
他不想接,这里没有他认识的人,多半是谁打错了。
可是对方比他更执着,铃声一遍遍地响着。
仁青拗不过,单手接起来。
他屏息,对面也没有开口,就在他以为是恶作剧即将挂断的一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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