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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入局
太阳在午夜升起,点燃了半面夜空。李仁青杵在门口呆望,直到呛鼻的浓烟蹿进鼻腔他才不得不信,眼前是冲天的烈焰。火球蹦跃,落进他眼底,就连眼白也烧得通红。他朝着稚野家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身後追着蛇哥的惊呼。人群惊慌,纷纷攘攘,朝反方向推挤逃命,仁青分劈开眼前的烟柱与人潮,死死锁住一个方向。他不知死,他只知道,稚野与她的诊所身困火海,危在旦夕。老街狭长,乱停的车子堵住出口,消防车进不来。火势飞速蔓延,四五家店铺烧成一片,分不清,只听得哭喊,狗吠,木质的门窗噼啪作响。轰隆一声,某家的招牌砸下来,溅起四散火星。李仁青兜头浇了盆水,闯进火场。水珠很快蒸腾,皮肤绷紧,肿烫,烤得近乎崩裂。他嗅到股焦臭,原来是头顶的发被点着。四下浓烟翻滚,李仁青用衣袖捂住口鼻,眼睛熏得睁不开,在火场中迷失,辨不清方向。隐约间,似乎听到里面的房间传来力竭的咳嗽。可门紧闭,打不开。伸手一抓,金属把手滚烫,根本使不上力。他脱下上衣,胡乱缠住把手,死命按,依旧打不开。门板在高温炙烤下早已变形。後撤几步,擡腿,朝一个地方猛踹。门轰然倒塌,他也跟着跌进去。一道人影缩在床上,他打横抱起,转身就跑。今晚的稚野似乎格外瘦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李仁青低头,却望见一张塌陷惊慌的脸,不是稚野,是隔壁五金店的失智老人。原来慌乱中跑错了人家。可总不能不救。他抱着老人跑出去,扔给临近随便的哪一个,将要返身,忽然一对中年男女冲出来,叽里呱啦地道谢,拉住他衣服就要跪。仁青哪有时间搭理,一把推开,又抢过盆水来往头上浇。脸颊寸寸刺痛,就连呼吸都像锈刀片在鼻腔里刮。顾不上旁的,一双眼死盯住诊所大门,烧了太久,他怕房子随时会塌。正预备着再往里冲时,却被谁从身後死死抱住。消防员来了。关键节点,终于叫醒了乱停的车主,消防车开了进来,训练有素的分队,水龙腾跃,与盘绕的火蛇缠斗,相接之处蒸腾起弥天的水雾。而仁青则困在这不散…
太阳在午夜升起,点燃了半面夜空。
李仁青杵在门口呆望,直到呛鼻的浓烟蹿进鼻腔他才不得不信,眼前是冲天的烈焰。
火球蹦跃,落进他眼底,就连眼白也烧得通红。
他朝着稚野家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身後追着蛇哥的惊呼。
人群惊慌,纷纷攘攘,朝反方向推挤逃命,仁青分劈开眼前的烟柱与人潮,死死锁住一个方向。他不知死,他只知道,稚野与她的诊所身困火海,危在旦夕。
老街狭长,乱停的车子堵住出口,消防车进不来。
火势飞速蔓延,四五家店铺烧成一片,分不清,只听得哭喊,狗吠,木质的门窗噼啪作响。轰隆一声,某家的招牌砸下来,溅起四散火星。
李仁青兜头浇了盆水,闯进火场。水珠很快蒸腾,皮肤绷紧,肿烫,烤得近乎崩裂。他嗅到股焦臭,原来是头顶的发被点着。
四下浓烟翻滚,李仁青用衣袖捂住口鼻,眼睛熏得睁不开,在火场中迷失,辨不清方向。
隐约间,似乎听到里面的房间传来力竭的咳嗽。
可门紧闭,打不开。伸手一抓,金属把手滚烫,根本使不上力。他脱下上衣,胡乱缠住把手,死命按,依旧打不开。门板在高温炙烤下早已变形。後撤几步,擡腿,朝一个地方猛踹。
门轰然倒塌,他也跟着跌进去。
一道人影缩在床上,他打横抱起,转身就跑。今晚的稚野似乎格外瘦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李仁青低头,却望见一张塌陷惊慌的脸,不是稚野,是隔壁五金店的失智老人。
原来慌乱中跑错了人家。
可总不能不救。他抱着老人跑出去,扔给临近随便的哪一个,将要返身,忽然一对中年男女冲出来,叽里呱啦地道谢,拉住他衣服就要跪。
仁青哪有时间搭理,一把推开,又抢过盆水来往头上浇。脸颊寸寸刺痛,就连呼吸都像锈刀片在鼻腔里刮。顾不上旁的,一双眼死盯住诊所大门,烧了太久,他怕房子随时会塌。
正预备着再往里冲时,却被谁从身後死死抱住。
消防员来了。关键节点,终于叫醒了乱停的车主,消防车开了进来,训练有素的分队,水龙腾跃,与盘绕的火蛇缠斗,相接之处蒸腾起弥天的水雾。
而仁青则困在这不散的氤氲中心痛。
他忽然想起了稚野的话。
“仁青,你要无数次地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林间昏暗,说这话时,他看不清她的脸。仁青此刻才依稀明白,昨晚的稚野为何悲伤,也许在他不知道的瞬间,她已经无声做了道别。
“稚野,不怕,我也会救你于水火之中。”
仁青再一次往前冲。
“一次又一次,千千万万次。”
一左一右突然蹦出来两个人,死命拖住他胳膊往回拽。李仁青扭头看,发现是蛇哥和花脸。他俩的两张嘴巴在吼,可仁青耳道嗡鸣,听不清。
“什麽,你们说什麽?”
一脸灰渍的蛇哥舞动胳膊,趴在他耳边大喊。
而另一头,火光垂死跳跃了几下,最终败下阵来,水流冲洗着焦黑的房梁,灰烬自高处缓缓飘落。
“没人,”蛇哥嗓子也喊劈叉了,“消防说了,里头没人。”
她是安全的。
意识到这一点後,李仁青猛然脱力,前後摇晃着,蛇哥赶忙搀扶。
刹那瞬间,他才发觉原来自己身上也有不少地方烫伤,钻心的疼。
灰头土脸的李仁青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眼瞅着一波波的人被送进来。
火势控制之後,他们被消防员强制送医检查,必须得到医护人员的首肯才能自由行动。这个晚上,除了一个因受惊吓而引发心脏病的老人外,他是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莫名其妙的,他成了救火英雄。
老人的子女找到他再三道谢,居委会说会对他进行表彰,消防队长也跑来关心他的伤势,顺带着也教育他下次别这麽冲动,注意自身安全。
李仁青笑着敷衍,听到旁人赞颂他大义却觉得亏心。回想起来,那一刻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麽心甘情愿地豁出命去,也只有自己知晓自己的私心。
夜间的急诊总是繁忙,他的床支在走廊上,人来人往。
慰问的人散去了,不明真相的闲人靠上前,充满好奇地打量,嘁嘁喳喳地嘀咕,等听说是拉不住地往火里冲的,便推断铁定是舍不得家里的宝贝。
“啧啧,要钱不要命的大财迷。”
仁青闭上眼,懒得解释,只想等护士检查完了就上楼去找稚野。
她不在家,那一定是在病房里给林雅安陪床。
他想着调整好了再去见她,不想每回都狼狈,不愿多让她担心。
前厅响起吵闹,推推搡搡。
“怎麽?”仁青撑起半边肩膀。
“闹事的,”蛇哥给他按下去,“你躺你的,别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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