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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当年,为挖掘最吸引眼球的故事,无数记者锁定了痛失顶梁柱的这对独妇与孤女,在老人采茶的山路旁蹲守,在小孩放学的路上围堵。
展初桐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是因为那段时间她被那么多人堵截,太过特别醒目,才会招致后面的校园霸凌。
荣景风雨数十载,自是也有反制手段,舆论场和法律双管齐下,那场战打得很胶着。
因着夫人孟畅“热衷慈善”的形象和手段,其与受害家属其乐融融的相片“无意”泄露,舆论慢慢反转,荣景算是挺过了那一劫。
包括那些对展初桐祖孙恣意骚扰的记者,也是荣景出手摆平的。
是故,展初桐与夏家的瓜葛,与其说单纯是那场工地事故,更多像是商战的利益纠葛。
展初桐自己清楚,撇去些模糊的因果不谈,夏捷性情再怎么淡漠,荣景乃至夏家,其实都不欠她的。巨额抚慰金、铁腕手段摆平记者,甚至后面的转学名额,荣景夏家已经仁至义尽。
但阿嬷是不认的,老人家痛失独女与女婿,她恨,恨命运不公,恨夏家牵头。
若不是夏家非要买那块地建什么商场,她家的青壮怎么会没?
凭什么涉事那么多人都进了监狱,夏家的人却好好地在外面逍遥?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夏家女儿父母双全锦衣玉食,她家阿桐就要被追堵、被欺辱?
展初桐劝过阿嬷几次的,当有一天她察觉到,她越劝,越是在老人家心口上撒盐时,她就不劝了。
毕竟她不忍看阿嬷含着泪的眼睛,那般百思不得其解其解,那般生不如死:
“阿桐,你说不是他们的错,那是我的错吗?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惩罚居然这么重?我想不通,神仙为什么不能拿走我的命,要拿走你爸妈的命?”
展初桐那一刻才明白,比起抽象的对错,具体的情感,才能支撑阿嬷勉强活下去。
阿嬷失去了女儿与女婿,具体的爱,只能转为具体的恨,才能吊住老人家茍延残喘的一条命。
夏家不过是仇恨承载的对象而已,是给阿嬷续命的工具罢了。
车内陷入沉默,夏捷没开口,在等展初桐的回应。
展初桐心知肚明,夏家如今的“纠缠示好”,不过是因为,她家情况太过惨痛,若慈善家孟畅对别的受害家庭都很仁慈,唯独对她家不管不顾,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只要老太太一天提起夏家还义愤填膺捶胸顿足,荣景在商界谈判桌上,便总有一处疏漏容竞争对手做文章。
“我会再劝劝她。”展初桐嘴上说,但她心里知道,劝不动,所以实际也不会劝。
夏捷对这个回答并无反应,精明的商人吝于施舍感情,却敏于感知情绪,他没揭穿,只转而道:
“放心,今天的拍摄素材不会被公开,毕竟于你我都无益。只是下次见面,希望老太太无止尽的索求能适可而止。”
“……”展初桐呼吸一滞。
“索求”一词足够刺耳,但已经是夏捷愿意给出的相对体面的词。
至少没说是“勒索”。
这已经是句警告。
孟畅有“慈善家”的人设,夏捷却没有,商众私下戏称其为“衣冠禽兽”,是因他能微笑着杀伐果断。在这位大商人眼中,其余受害家庭拿够了好处就偃旗息鼓,展初桐的外祖母仍不妥协,本质是贪得无厌。
展初桐想为阿嬷辩解,但夏捷无意再听,一抬手,她身侧的车门被司机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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