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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夫人请起。”
銮驾停在府门外,黄门收起五明扇,宫人分列引道,江瞻云从御辇上下来,对候在门边行礼的母子二人虚扶了一把。
薛壑似有些晃神,在銮驾上多留了一瞬,被孔氏拽了下袖子。
江瞻云踏入府门,孔氏和薛壑理当让道。薛壑随在孔氏身侧,正欲同她一顺往左手让去。如此伴君同行,孔氏和江瞻云在中间,左右两边是薛壑以子奉母,文恬以奴侍主,再合理不过的站位。
不料孔氏不动声色地拂开他搀扶的手,略快让过,一人往君主身侧随候。如宫人引道般,一人一边,空出中道给君者。
乍看也于礼相符。
细看却十分不妥。
实乃这会薛壑来至右边,孔氏分去左处,居中的尊者成江瞻云和文恬。
文恬久在宫闱,当即欲退後一步,让三人同行。但江瞻云手搭她腕间,她没有挣脱的道理,一时以为少主未注意这处礼节,正要提醒,却闻江瞻云开了口。
“让夫人久等了。”她的手从文恬腕间松开,温声道,“去侍奉夫人。”
“陛下这话折煞妾了。”孔氏也不推拒,搭上文恬手腕,目光扫过薛壑,“十三郎,你扶好陛下。”
薛壑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母亲,上来填补文恬的位置,将手伸过去。
“是让你搀扶陛下。”孔氏白了他一眼,对江瞻云道,“十三郎做事有不妥帖的地方,陛下尽可调教。”
薛壑眉宇蹙起,当下没有改变动作。
“快些!”孔氏嗔道,“陛下瞧他这副傻样!”
江瞻云没有说话,勾唇笑了笑,原本已经伸过去掌心向下欲搭上薛壑腕间的手在此时翻了个面,微微往近身处收回,然後又向他挪过一点。
薛壑的目光随她手动,手停目定,擡眸看她。
四目相对,她眼中带笑,如新月弯下,“夫人的话,难道你不听?”
薛壑也笑了笑,上前半步托住她小臂。
仲夏日,衣衫单薄。
江瞻云穿了一身绯赤双色薄纱留仙裙,广袖半截从臂弯垂落,伸出的小臂上素纱贴肤,薄如蝉翼。
薛壑的手饶是尽力托着她手肘,但也不可避免触上她臂膀。五指忽地紧了下,捏在女郎骨肉上。
江瞻云同孔氏说着话,面上不显,将一点疼痛忍了下去,但臂膀不自觉缩了下。
薛壑意识到,指尖卸下一点劲。
他就是觉得她瘦了很多,一把握上掌心搁到了骨头。二月里他抱她入睡,亦是一帛之隔,虽也纤细,但皮下有脂,骨上肉存,就不是这个触感。
一行人往殿中走去,他随在他身侧愈久,眉头皱得愈深。
日光下见她脖颈青筋凸出,一字锁骨深凹;入廊避光,草木花香散在身後,殿中置了冰鉴就不曾熏香,是故她身上龙涎香清灵甘甜的气息愈发清晰。
但他久闻此香,确定香气不纯,夹杂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腐之气。若是放在去岁,他可能不会当回事,只觉得是何处泥土有垢,或是哪处花叶枯败未曾处理。但如今嗅到此味,只一瞬不瞬望着面前人。
“陛下政务繁忙,原是妾考虑不周,劳您来回跑。”进殿入席,孔氏望向设在中间的大案,笑道,“这膳食归在一处,原是想让十三郎挑拣些,给您送去的。”
薛壑见殿中场景,倒抽了一口凉气。“阿母”二字滚到唇边,又倍感无力。
设宴向来都是一人一案,各用各膳。偶尔同案用膳,多来是夫妻丶亲子丶手足亲密间,但都不是正常宴请,皆为私下家常小聚,且不超二人。
今日这般,以臣宴君,哪有合案并膳的。
即便她君者仁心不计较逾矩,但从私人论,也是越界了。
出门接驾前还好好的,这片刻的功夫竟然并膳了!
“既然陛下来了,就无需……”
殿中静了片刻,薛壑开口过半,被江瞻云打断,“就无需麻烦了,入座吧。”
她坐北面南,孔氏居东,薛壑在西。
侍从斟酒布菜。
孔氏慈爱地看着女郎,“陛下近来仿若清减了不少?”
这话出口,薛壑目光又落她身。
“近来暑热,朕胃口差了些,今日尝尝夫人的菜式,许就开胃了。”江瞻云拿哄先帝的本事哄孔氏,一下戳中她心坎,哄得她心花怒放。
且这话入耳,孔氏前头那点心思顿时又起,“陛下胃口不好,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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