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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汽车没有直接驶回顾知行的公寓或办公楼,而是在市区内看似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
确认没有任何尾巴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法租界边缘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古董店后门。
这里是顾知行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绝对安全、且具备紧急情报处理能力的据点之一。
店内没有开灯,只有里间工作台上一盏绿色的台灯散着幽暗的光晕。
一个穿着工装、沉默寡言的老者——人称“老钟”,正坐在工作台前,摆弄着一些精密的钟表零件。他是组织上安排的技术专家,负责密写、微缩胶卷冲洗和紧急通讯。
顾知行快步走进里间,甚至来不及寒暄,直接将那支钢笔递了过去,语气急促而低沉:“老钟,最高优先级。胶卷,立刻冲洗。内容我已强记,需要同步进行密写,通过备用渠道,双线送出!”
老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钢笔,动作熟练地拧开笔杆,取出那个米粒大小的胶卷舱,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立刻起身走向暗房。
同时,他指了指工作台上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和一套特殊的化学药剂。
顾知行坐到工作台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如同放映机般,清晰地回放着在司令部机要室里看到的那份“一号作战”计划的核心内容:进攻轴线、主攻部队番号、突破口选择、战役起的具体日期“x日”和精准到“h时”的时间表……
顾知行拿起笔,蘸取特制的无色药水,开始在一本看似普通的、记录古玩价格的账本空白处,用只有组织内部才能破译的密码和缩写,飞书写起来。
他的字迹依旧稳定,但书写度极快,仿佛在与死神赛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暗房里传来老钟极其轻微的冲洗器械的声响。
工作台上,顾知行笔走龙蛇,将那份关乎无数人生死、关乎战局走向的绝密情报,一点点转化为隐秘的文字。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司令部的行动,虽然暂时蒙混过关,但绝非天衣无缝。
武田副官或许一时被迷惑,但特高课的铃木康介,那个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家伙,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疑点。
陆海军的内讧需要替罪羊,而自己这个主动送上门、并且接触了核心文件边缘的“经济顾问”,很可能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必须争分夺秒!
就在顾知行即将写完密信,老钟也拿着冲洗好的、晾干了的微缩胶卷从暗房走出时,古董店外,突然传来了极其刺耳的刹车声!以及纷杂而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巨响,古董店的前门似乎被暴力撞开!
“不准动!”
“搜!”
日语和号特务混杂的吆喝声骤然响起!
来了!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顾知行和老钟脸色同时一变!
“从后面走!”老钟反应极快,一把将微缩胶卷塞进一个特制的、看似是普通纽扣的容器里,塞给顾知行,同时迅将工作台上正在密写的账本合上,混入旁边一堆真正的账本之中,并打翻了旁边的一瓶清洗液,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密写药水的微弱气息。
顾知行接过纽扣,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按进自己大衣内侧一个特制的暗格里。
他看了一眼老钟,老钟对他用力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自己则迅坐回工作台前,拿起一个钟表零件,装出一副正在深夜加班维修的样子。
顾知行转身冲向通往后面小巷的暗门。就在他拉开暗门的瞬间,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冲进了里间!
“站住!”
“顾桑?!果然是你!”
为的特务,赫然是号的吴四宝!而他身旁,站着脸色铁青的铃木康介!
顾知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不能跑了。此刻强行突围,不仅成功率极低,还会坐实罪名,连累老钟,更会让他刚刚获取的情报彻底暴露。
他在暗门口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愤怒与一丝被冒犯的威严:“铃木少佐?吴队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深夜擅闯我的私人产业,还如此兴师动众!”
铃木康介目光阴鸷地盯着他,又扫了一眼坐在工作台前、看似吓得瑟瑟抖的老钟,冷笑道:“顾桑,真是好雅兴,深夜来这破旧店铺‘鉴赏古玩’?我们接到密报,称这里有反日分子利用古董交易传递情报!顾桑,你不会与此事有关吧?”
“荒谬!”顾知行怒斥道,语气带着被污蔑的激愤,“我顾知行对皇军和新政府的忠心,天地可鉴!此间店主老钟,是我顾家多年的旧仆,手艺精湛,我时常拿些旧物来请他修缮把玩!怎么,这难道也触犯了皇军的律法吗?还是说,铃木少佐和吴队长,是受了什么小人的挑唆,故意来寻我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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