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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青一动不动,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粥水会弄脏盖头。
就在粥水即将碰触到盖头时,芳兰终于待不住了,急忙抽出自己心爱的帕子,将粥拦了下来。
苏云青静静地看着她,直到芳兰开始将桌子粥收拾干净,她才拿起盖头,盖上冠。
芳兰瞧着自己手中变得黏黏糊糊的帕子,心如刀割。
盖头厚实,挡住苏云青的视线,看不清前路。
苏云青伸出手,示意芳兰扶好自己。
芳兰再不情愿,将军府来接亲的人也快到了,她只得伸出胳膊挨在苏云青手心,搀扶她。
苏云青跨出门框,淡声道:“白粥无油,清水能洗。”
芳兰咬紧后槽牙,没有吭声。
这几日,芳兰为苏云青送粥,特意没在粥中放一滴油,想让她挨不了多久饿得难受。
她的心思被苏云青看得明明白白,这是在警告她,那些把戏根本入不了苏云青的眼。
苏家众人皆感到奇怪,从前苏云青虽然倔强,但她也只能依附苏家而活,只要不太过分,她基本不会反抗,很好掌控。可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稍有半点不顺意之事,便立即加倍奉还。
苏家虽不喜欢苏云青,但如今她身份已不同往日。将军府的婚事,即便是走个表面过场,苏家也得早早在府门前侯着,准备送亲。
苏家奴仆和家主静候在门前,看着芳兰搀扶苏云青缓步而来。
苏云青的身影格外耀眼,大红锦缎的嫁衣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晴阳下,金线勾勒的云纹宛如流水般鲜活。珍珠装饰与盖头边镶嵌的金苏,随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摇曳。
来到府门前,周围早已围上一群笑脸盈盈看热闹的百姓。
“这回,苏家可是攀上了当今大靖最尊崇至极之人,风光无限啊!”
“圣上亲自赐婚,也不用愁着如何嫁女了,当真是可喜可贺。”
外人眼中,这是一场极好的喜事,唯有苏家人,面露尴尬。
小雪飘落,苏云青衣着单薄,站在府门前等待接亲队伍的到来,然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吉时已过,街头仍不见接亲队伍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明白了,两家地位悬殊,萧将军对这门婚事极为不满,对未过门的夫人更是不给半分情面。
大靖的婚礼习俗,新娘会随嫁妆一同侯在家门前,而新郎侧是游街洒喜,告知所有人这份喜事,并在吉时前抵达新娘家,接正妻入轿。然而,将军府却毫无动静,仿佛这场婚事是个空谈。
苏云青始终不语,立在门前。小雪落在喜服上,留下浅淡的印记。
若是在这守一日,苏家脸还往哪搁,眼下只能找辆马车将她送去将军府。嫁给萧叙本是无奈之举,但将军府地位显赫,原本还能借御赐婚事稍微长点脸,日后行事方便。可若用自家马车,送她到将军府去,那就真成他苏济‘卖女’了。到时在朝堂上,面对那群老狐狸冷嘲热讽,还不知道会被如何数落嘲笑。
苏老爷脸色阴沉,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对下人吩咐道:“牵辆马车来。”
苏云青低头瞧着鞋旁覆上的一层薄霜,抬步跨了出去。
“芳兰,我们走。”
芳兰震愣了两秒,下意识看向柳晴柔。柳晴柔淡淡丢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在众人面前顺着苏云青的决定。
苏云青手搭在芳兰胳膊上,一步步踩在薄雪上,朝将军府的方向去。
百姓退开两侧,街道出现怪异的一幕。新娘身着喜服,盖着盖头,不紧不慢往夫家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后空空如,没有一箱嫁妆,长长的拖尾卷起地上雪迹,已经脏了。
没有聘礼、没有嫁妆、没有送亲、没有接亲。
只有她自己,和一个陪嫁的婢女。
苏府位于城西边街,而将军侯府则在京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很远很远。
周边百姓不免出一阵唏嘘。苏济等人坐在马车里,混在人群中,抱怨道:“真是丢人现眼。”
苏欢雪:“真要让姐姐这样走过去?”
苏长越:“她自己要走,就让她自己走,又没人逼迫她。难不成要我们找马车给她送去?坐实苏家贴着脸‘卖女’的传言?她现在自己走,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大伙只会说是她自己恨嫁,萧叙羞辱的便是她一人。”
这一路走下来,穿行将近十条街,苏云青步伐依旧不快不慢,信步闲庭、从容不迫。
苏云青尚有盖头遮挡,但芳兰却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脸上渐渐挂不住了,她停下了脚步。
苏云青察觉她的停顿,“怎么不走了?”
芳兰难堪低下头道:“苏云青,我们已经走了十多条街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云青:“停在这里,才叫丢人。”
芳兰反驳的话哽在喉咙,转头看向苏府的马车,没有丝毫接她们上车的意思。
苏云青:“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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