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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几乎是哆嗦着舒出一口长气,第一次在人前显露这般失态,“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是故意要把你掳走的。”
赫连渊眼也不眨地盯住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面容,深邃的目光几近贪婪地逡巡。他患得患失的心在这瞬间被汹涌漫上的感激填满,让他觉得自己从发现长孙仲书不见的那刻起,一直到现在才真正又活过来。
他不是自己要走的,他不是自己想离开他身边的……
赫连渊又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一遍,这样的行为让他有安全感,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坚不可摧而又锋锐无匹的年轻王者,征伐冲锋,一往无前。
长孙仲书将他情绪的变化尽览眼底,心底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微微一拨。他闭了闭眼,等那点涟漪消失得无影无形,才重新睁眸,微凉的指尖安抚地在他手背轻敲了敲。
心怀激荡的男人一瞬就随着他的动作平静下来,好像天生就该这样自然。他有一刻想俯身吻一吻那道腕上的红痕,索性还存着点理智,知道这并不是他们二人关系中应存在的举动。
赫连渊凑近了点,近得能望见鼻尖上冒出的细小汗珠,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了。”
马车外,长草连天,却映出另一幅宛如静止般的画面,缄默在人群之中扩散蔓延。
数百铁骑包围着马车,忐忑不安地等着,中间一圈诡异的空洞,却无一人敢越过那短短几十步距离。赫连奇骑马立于最前方,面色担忧地遥遥望去。
“左贤王,可需要派人前去看看?”身后铁骑轻声询问。
赫连奇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忽然有细小动静传来,几百道目光一齐朝那辆孤零零的马车投射去。
车帘掀动,先跃下一个高大英武的身影。只见他们的单于将车上之人珍视万分地抱下,小心得宛若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一直大步走到了通体漆黑的骏马旁,也不见丝毫将人放下的意思。
“侍卫杜威,绑架阏氏,蔑视律法,谎话连篇,死有余辜。”
赫连渊逆着凛风走来,口吻冷硬得如同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坚冰。
他走回马前,停下脚步,摸了摸怀中人的手腕,忽然皱皱眉提高了声调。
“来个人先快马回去,叫大夫备着。若耽搁了阏氏手腕上的伤……”
他垂下眼,话音很轻,却听得在场所有人不由得悚然恭敬地低首。
“便也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第33章[VIP]
长孙仲书被迫半倚在床头,背后塞着软垫,锦被搭到腰间,木然着一张脸。
之所以说是被迫,是因为他无数次想起身来,都要被坐在床边一脸紧张兮兮的赫连渊给按回去,摇摇头,眼底满盛不赞同的担忧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陪产的新手父亲,要么床上这人大限将至距离蹬腿闭眼仅剩不到三天。
长孙仲书低头看了眼肚子,再次确认自己不具备生育功能。又瞥了眼浑身上下唯一的那点绳索造成的小伤,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至于走在旁边这人前头。
赫连渊没看见他的动作,一只手紧紧拉住他放在锦被外的小手,皱着眉满面忧色向大夫瞧去。
“怎么样,阏氏的伤势如何?”
花白山羊须的大夫没急着回,先把自己的药箱收拾好,这才抬起头,上下抚着翘起的胡须,一脸凝重。
“阏氏这伤啊,要是再晚送来一阵子……”
赫连渊心一揪,手下不自觉又紧了紧,满脸写着沉重与悲痛。
大夫瞥他一眼,慢慢吞吞地把口中的话说完。
“……怕是都要好得差不多了。”
长孙仲书:“……”
长孙仲书不想再听赫连渊说出更丢人的话,道过谢后,请妮素把大夫送走了。虽说人类的情感并不相通,但显然很偶尔他也能替别人感到尴尬。
他转过脸,被特指的“别人”赫连渊毫无自觉,正捧着大夫留下的一小瓶药膏转着圈儿打量,严肃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国家级科研项目。
他张开口,意外地发现声调竟比自己所想软了两分。
“……其实真的只是一点小伤。”
大可不必为他……这样。
赫连渊循声抬起头,将伤药搁到一旁,静而专注地看了他良久,忽然开口。
“可是我见不得。”
那声音里仿佛掺了点别的什么,让长孙仲书只能略有无措地别开头。
“一丁点都见不得。”
男人的手拉上他的手腕,长年练刀留下厚厚老茧的指腹以一种几乎觉察不到的力度拂过腕间,像要把雪白腕间那一抹刺目的红痕晕染开,微微粗粝,但不疼,陌生的触感却让长孙仲书猛地一把将手腕抽回。
他低头发呆了一会,忽然觉得没意思,索性翻了个身躺下,将被子高高拉过耳朵,只用一个背面朝着赫连渊。
“……我想休息会儿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听入赫连渊的耳里,却无端叫他心一软。他望着裹成一团只露出微乱墨发的长孙仲书,忽然就心痒痒很想上手揉搓一番。
真可爱。
他那已伸出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到底只是落在被角上,往下拉了拉,给已经紧紧闭上双眼的人多留出几分呼吸的空余。
“新的人手和侍卫已经调派过来了,都是可靠的亲信。至于别的,你不用去多想,交给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背对他的人一声不吭,好像已经沉入了香甜的睡眠。
赫连渊又盯着那一团人形被子发了会儿怔,终于还是起身走了,脚步极轻。关于长孙仲书,关于那场绑架,关于他自己,他还有很多繁杂的心绪只能留给自己慢慢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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