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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草脱了鞋,灵巧地爬上烧得暖烘烘的土炕,跪坐在赵砚身后,一双小手力道适中地按捏着赵砚的肩膀和脖颈,手法居然颇为娴熟。
周大妹则端来兑好温度的热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去赵砚的鞋袜,将他的脚放入热水中,轻轻地揉洗按摩。当她触碰到赵砚脚底那厚厚的老茧和脚背上几处新添的伤痕时,鼻子一酸,低声道:“公爹,您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都过去了。”赵砚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和温情,声音有些慵懒,“现在回家了,有你们在,就都好。”
李小草一边按着,一边忍不住,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委屈:“公爹,您现在有了文娟嫂子和婉琳姐……那……那以后,还需要我和嫂子照顾您吗?”
她问出这话时,周大妹按摩的手也微微一顿,虽然没有抬头,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赵砚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同于吴月英,毛文娟和姚婉琳是正经纳进来的妾室,身份不同。这两个丫头,从最艰难的时候就跟着他,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而特殊。骤然“疏远”,她们心里肯定难以接受。
“这……”赵砚沉吟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李小草眼中毫不掩饰的忐忑,也看到周大妹低垂的眼帘和微微红的耳根。他心中微软。
“我也不是天天都要跟她们在一起。”赵砚斟酌着字句说道。
李小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也就是说,您不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跟嫂子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照顾您,是不是?”
看着李小草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再看看周大妹悄悄抬起、带着期盼的眼神,赵砚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习惯和依赖,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尤其对这两个几乎将他视为全世界依靠的丫头来说。
“大妹,小草,”赵砚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就算我不跟文娟她们在一起,你们……以后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我睡在一个炕上了。”
“为什么?”李小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都变了调。
周大妹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赵砚看着她们,耐心解释道:“咱们家,已经不是从前了。以前穷,只有一间破屋,一张破炕,没有被褥,柴火也金贵,不挤在一起取暖,真的会冻出病,甚至冻死。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没人会说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环顾这间宽敞明亮、家具齐全、炉火旺盛的屋子,“咱们家有这么多房子,有壁炉,有烧不完的煤,暖和得很。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挤在一个炕上睡,就不合适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丫头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些:“如果我没纳妾,或许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我现在有了妾室,家里人也越来越多,眼杂口杂。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赵砚不知礼,会说你们……不知检点。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但我不能让你们被人指指点点,坏了名声,受那些无谓的伤害。你们明白吗?”
这件事,赵砚其实想了很久。以前朝不保夕,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什么礼法规矩都可以抛在脑后。但现在不行了。赵家已经从一个挣扎求存的小农户,变成了坐拥数万人口、掌控一方的豪强。未来,甚至可能成为士族、门阀。后宅的规矩、体统,必须立起来。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名声,更关乎周大妹和李小草的清誉,也关乎整个家庭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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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怕呢!”李小草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倔强地道,“没有公爹,我早就饿死冻死了!我的命是公爹给的,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我才不在乎!”
周大妹也抬起头,眼眶通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公爹,石头(她亡夫)不在了,我……我就该替石头照顾好您。这是本分。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两女满脸的不情愿和委屈,赵砚心中既无奈,又有些酸楚。她们对他的依赖和感情,早已越了普通的翁媳,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建立起来的、牢不可破的亲情与共生关系。强行割裂,对她们而言,确实残忍。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妥协道:“这样吧……一个月里,可以给你们……几天时间,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但只能是几天,而且必须是在我……没有其他安排的时候。行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等我将来娶了正妻,这最后的几天,也必须取消。到时候,你们就是赵家正经的少奶奶,必须有少奶奶的样子和规矩。明白吗?这是最后的底线。”
李小草和周大妹闻言,虽然眼中仍有泪光,但听到还有“几天”的盼头,又听到赵砚这严肃的叮嘱,知道这已是公爹最大的让步和回护。她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了,公爹。”周大妹低声道。
李小草也擦了擦眼泪,小声道:“嗯,我们听公爹的。”
赵砚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感受着肩上和脚上传来的、熟悉的温柔力道,心中却清楚,有些界限,一旦开始划定,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这个家,正在他手中,朝着一个更庞大、更规范,却也注定会失去一些纯粹温情的方向,不可逆转地前进。而他,既是舵手,也是规则的制定者,必须清醒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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