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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庙里!”熊哥眼角突突直跳,嘶哑着嗓子道:“这鬼要是连佛祖都镇不住,老子就认了!”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暖意融融。
两只半人高的铜炉内,炭火烧得正旺,烟气沿着铺设好的烟道排到室外,压制成梅花形的香篆在镂空的银球内逐渐变得灰白,散发出袅袅香气。
那位四海为家的孤魂野鬼此时舒舒服服地靠在锦榻上,手边放着一只蓝田玉雕成的高脚果盘,盘中盛放着剥好的柑橘,色泽鲜亮的新橙,宛如玛瑙般红润的火晶柿子,还有一朵用萝卜雕刻而成的缠枝牡丹,晶莹剔透。
他手中拿着一只天青色的瓷盏,盏内的茶汤泛着碧绿的光泽,茶香四溢。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只巨大的光球,映出的影像犹如实物,清晰明亮,真实无比,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光球内映出一间佛堂,正中是一尊鎏金的佛像。
佛像瞋目切齿,狰狞凶厉,颈中挂着一串骷髅法珠,身披虎皮,周围铸成火焰,背后伸出十四条手臂,扇形张开,手中各擎法器,除了常见的法铃、法鼓、法螺、法杖、法碗、金刚杵、念珠等物,还有经筒、象征龙王的巨蛇,甚至有只手掌中,还抓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金佛中间两条手臂往前伸出,搂着一尊身无寸缕的女像。
那女像纤腰丰臀,体态窈窕,仰首望着金佛,眉眼间流露出无比的崇慕和虔诚。
她双腿盘在金佛腰间,下腹紧贴着金佛腰部,作出交合的姿势。
金佛赤着双足,左脚伸出踏着一只狮子,右脚弯曲踏着一名赤裸的女妖。
那女妖狼狈地伏着身,一边伸出双手,似乎正在哀求索取婴儿。
佛前供奉着两盏长明灯,灯焰微微晃动。
两名沙弥正在佛堂里忙碌,一个红袍赤膊的沙弥拿着净纱擦拭佛像,另一个年纪幼小,穿着青色的僧衣,提着铜壶给长明灯添油。
忙碌中,身后脚步声响,一名沙弥进来道:“快着些!特大师已经用膳,还有半个时辰就该过来了。”
红袍沙弥扔下净纱,拎起蒲团,一边拍打一边道:“没瞧见正在忙吗?”
门口的沙弥哼了一声,转身道:“你们几个,进来吧。”
银铃声响,三名女子依次进入佛堂。
最前面是一名棕发深目,年约三十的端庄妇人,中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气质典雅高贵,容貌宛如玫瑰花苞一样娇美。
最后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缁衣,头顶烧着戒疤,却是当日的女摩尼师阿罗莎,如今法号善吟的比丘尼。
三名女子都是波斯胡女,肌肤雪白,除了善吟,另外两人手腕和脚腕都带着银铃,那妇人眉心还有一点朱砂般的印记,色泽殷红。
领路的沙弥道:“特大师一会儿前来传法,你们在这儿候着。”
三名女子顺从地拜倒在佛像前,善吟双手合什,低头默默诵着经文。
领路的沙弥匆匆离开,执壶的小沙弥一边添油,一边偷偷打量着三名女子。
“师兄,”小沙弥忍不住道:“怎么有两个没剃度也送来了?”
红袍沙弥擦拭着佛像道:“那是还没有来得及渡化的。”
小沙弥吓了一跳,“还没有渡化?那不是外道邪魔吗?”
“怕什么?没看到她们手脚都带着镇魔铃吗?镇魔铃慑魂收神,镇魔辟邪,只要不解下来,那些外道邪魔就浑浑噩噩,不得解脱。”红袍沙弥道:“若不是特大师要亲自渡化她们,哪里用得着镇魔铃?”
三名女子对他们的交谈充耳不闻,全副身心都倾注在那尊威严的佛像上。
“阿弥陀佛,特大师果然特别伟大!神通无人可及!”
小沙弥狠狠赞美了特大师一通,然后好奇地问道:“她们两个是什么身份?能有福气被特大师亲自渡化?”
“你啊,跟着义操整天念经,什么事都不知道。”红袍沙弥指了指中间的少女,“那个是波斯王女,年纪大点的是波斯王子的侍妾。她们藏得可够深的,特大师灭了大云光明寺都没抓住她们。后来还是一名皈依的摩尼师,供出她们被波斯胡商藏了起来,观海师兄出手渡化了那名胡商,才把她们送来。”
“波斯王女?干嘛要藏起来?”
“你没听那几个从波斯回来的师兄说吗?波斯跟一帮沙漠里骑骆驼的野蛮人打了起来,结果被打得一败涂地,各地的城池都被攻陷,贵族们逃到王都,后来王都被破,波斯的贵族全被一锅烩了。那场面,啧啧……”
红袍沙弥说起来都禁不住摇头,“……简直是惨绝人寰。那些野蛮人才不管什么贵族不贵族的,在王都大肆屠杀掳掠,连波斯的太后都被剥皮分尸,更别说其他了。波斯贵族的男人几乎都被杀光了,女人老的丑的也都被杀了,剩下年轻漂亮的拉到几百里外的市集卖掉。据说当时路上跟赶羊一样,拿绳子一串一串绑的全是身份高贵,年轻貌美的波斯贵妇。光是在市集被卖掉的就有四万多,价钱比驴子还便宜。”
小沙弥看着虔诚拜佛的少女,想像着她在集市上被出售的样子,不由放下油壶,双手合什,由衷道:“阿弥陀佛,真是太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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