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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年有些发怵。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救,这眼神看着不是很想活。他的钱还要得回来吗?
江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
傻子。
等江屿年回过神,再对上那双眼,原先那片幽暗尽散,竟透出几分略显稚嫩的迷茫。一瞬间恍惚,方才那抹死寂仿佛只是错觉。
良久的沉默後,男人终于开口,嗓音艰涩。
“你……是谁?”
接下来的一句,更是让两个人都陷入了迷茫。
“我又是谁?”
这经典到烂俗的失忆开场白,打得江屿年措手不及,手里的欠条都起了褶,“是我救的你,你不记得了吗?”
江砚轻轻摇头,额前柔软的碎发温顺地扫过眼尾。
“名字呢?名字总该记得吧?”
江砚:“……”
他什麽都不记得了。
之後的几天里,江屿年几次询问主治医生,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患者脑部确实被硬物撞击过,出现失忆是可能的。伤得不算特别重,回去好好养着,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那他什麽时候能想起来?”
“这种事说不准,看命。”
“……”
医院这边没办法,江屿年只能试着帮他联系家人。诡异的是,街头的寻人啓事丶新闻媒体的滚动播报丶事故失踪备案,竟没有一个能跟他对上号。按理说,丢了这麽大个人,家里父母该急疯了才对,可这都过去几天了,愣是一点水花没见。
难不成他是个孤儿?
可他那一身又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经过几番徒劳的挣扎後,江屿年心里悬着的弦终于断了。他不得不自认倒霉,接受自己捡了个拖油瓶的现实。
说到底还是心肠软,看着那张比自己还年轻,干净无害的脸,江屿年实在狠不下心扔下钱……呃……r不管。
为保险起见,江屿年抓着他的手摁了个手印,确保他恢复记忆後还钱。
对方异常乖顺,全程配合。
江屿年把欠条保管好,打算等他伤好些再去派出所。他不求对方知恩图报,只要还他应得的那份就好。
在经历过双亲相继离世,孤苦度日後,江屿年对後来很多或大或小的变故接受得很快。多半无能为力,故而随遇而安。
把人带回家後,给他取了名。有回上药,江屿年瞥见他肩胛骨处有块不太明显的纹身,勉强能辨出个“yan”。兴许是以前的名字,翻过几页字典後,最终选了“砚”。
江屿年觉得这字跟他很贴,像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沉静中蕴着淡淡的润泽,希望是块能焐热的墨玉。
“哥成小花猫了。”
思绪骤然被打断。江砚忽然擡起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抹掉沾着的饭粒和油渍,“真可爱。”
“哪有?”江屿年下意识摸了摸他碰过的地方。
江砚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哥哪里都很可爱。”
“别闹,”江屿年不禁想到那条均码内裤,莫名耳热,夹起饺子堵他的嘴,“吃饭。”
饺子是超市买的速冻饺,吃进嘴里一包粉,江砚过嘴里嚼了下,脸色淡了淡。
吃着饭,江屿年顺嘴提了下上学的事,让他下周一准时去南大报道。
这是他爸生前的领导帮忙争取到的专项名额,起初他还担心江砚知识断层跟不上,没成想他脑子出奇得好用,轻轻松松就拿了满分。
江砚静静听着他交代,没有异议。
江屿年胃小,吃几口就饱了,他让他先吃,等会再去买衣服。屋里翻乱的衣服得先收拾,他爱干净,见不得屋里乱糟糟的。
江砚嘴角维持着寡淡的勾弧,没出声。
等江屿年进了屋,才慢慢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灯光下,脸色近乎苍白。
他哥记性真差,都忘了他最讨厌的,就是韭菜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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