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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都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宋萝扶着她的脑袋推开,仔细看了看金鸟的尾羽,补了几针。
另一位绣娘将珍珠拉起来:“行啦,你就相信咱们绣坊第一绣娘的手艺吧,她绣起来比我俩加起来都快,回家回家。”
许珍珠软软倚在她身上,艰难地睁眼:“好吧,那我们走了,若绣不完别逞强,我明天早些来。”
她俩的脚步声远去。
宋萝收起最后一针。两张绣帕放在绣桌上,崔珉给她的那张藏着城防图的绣帕在腰间口袋,口袋里还有一只精巧的弩弓。
夜色深沉,即将宵禁。
她按了按弩弓,出了绣坊,直奔东市。
金吾卫中郎将祁卓玉,赶在天黑前进了酒楼。
一眼便瞧见了桌边漂亮得惑人的青年,戴金饰的舞姬环在他身边,他竟还比那群姑娘多三分艳色。
桌上摆了六、七道精致菜肴,金色酒壶晃起眩眼的光,沈洵舟手里拿着只金杯,酒液香醇,将
他的唇染上水泽,更显红润。
祁卓玉坐进对面,腰间的刀往身旁一放,摆手招走舞姬,挑眉调侃:“怎么见完陛下就来喝酒,他叫你不痛快了?”
沈洵舟连官服都未换,一身紫色在酒客中极为显眼。大堂内不少人望过来,不敢靠近,只悄声打量。
这样瞩目的视线叫祁卓玉浑身刺挠,不自觉握住了刀。
“我在等人。”沈洵舟放下酒杯,漆黑的眸子转了转,“守株待兔,却等来了你。”
祁卓玉却很急,压低了声:“我有事和你说,昨日宵禁,我抓了个在街上乱走的小孩,你知道那小孩说什么吗?”
沈洵舟看着他,如玉面颊被烛光映亮,酒壶的阴影在上方跳动。
“那小孩说汴州发了水患!死伤无数!”祁卓玉感觉毛骨悚然,“如此大的天灾,竟然一点都没传进长安,你说奇不奇?”
他昨日当值,抓了那孩子,正要压回去,半路却遇上崔珉,将人截了去县衙。今日便不见那孩子踪影,问及便说是小乞丐听了几嘴说书,胡乱传谣,已经放回去了。
他将这事一五一十地给沈洵舟说了,心急如焚:“能被崔珉插一手,估计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你说说怎么办?”
“我比你更急。”沈洵舟眼眸微冷,余光扫了眼身后角落里,小桌上有个缩成一团,将自己隐入阴影的矮小男人。
堂内所有人都在打量这边,也包括这个男人。
祁卓玉见他脸色不好,反应过来,“啧”了一声:“也对,你要插手这件事,便要和崔珉对上,他估计现在恨死你了。”
昨晚才抓住的燕国细作,拱手让给了崔珉。沈洵舟想起这件事,心里止不住冷笑。
甚至陛下特意招他入宫,便是为了此事。
三年前新帝李郁登基,那时沈洵舟只是一个小小县令。第一次相见,却不是在朝堂,而是李郁为父亲翻了案,将他从犄角旮旯里掘了出来。
李郁年纪其实并不太大,冠上阴影遮住眼睛,薄唇轻勾,十分温和,笑道:“原来这便是沈将军之子,怎的做了个文臣?”
六岁习射,八岁骑马,十岁起便跟着父亲从军。沈洵舟本以为,自己这身本领,是为报国保家。
直到父亲被陷谋反,他手里握着剑,却不及对方一纸诉状。他想不明白,父亲明明有自证清白的证据,为什么不说,甘愿替人顶罪。
见到李郁,他才后知后觉。但转念一想,若最后皇帝不是李郁,若李郁想深埋那段过往,那父亲岂不是永远无法沉冤昭雪。
于是他垂下头,说:“文臣之首,是为丞相。臣想做丞相。”
李郁愣了愣,从座上起身,扶起他的手,称赞:“好志气,那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刚登基朝堂不稳,沈洵舟暗中为李郁清掉了许多老臣,更多年轻的臣子涌进来,成为他与皇帝的势力。大半年过去,李郁封他为丞相,百官之首,一人之下。
夜晚李郁常招他入宫,摸着他官服上的暗纹:“沈卿,朕好害怕,他们会将另一个人送上皇位。”
朝中士族难以拔除,犹如先帝遗留的树根,慢慢腐蚀着皇权。李郁有时候和他诉说,只有长安是自己的。即便如此艰难,沈洵舟也为李郁去做了。
他查了贪腐案,扯出一个个世家,查到崔家时,那些大臣看他的眼里,都写着“疯了”两个字。
李郁却把燕国细作之案交由崔珉,安抚地与他说:“朕还不想彻底得罪崔家,沈卿辛劳,我们再忍忍。”
忍到什么时候呢?沈洵舟心想:李郁不想得罪崔家,他却是将崔家得罪了个底。此刻,崔珉最想杀的,就是自己了吧。
“那就让他恨。”他看向对面的祁卓玉,唇角勾起,绽开冷厉的艳色,“崔珉这只狐狸,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
祁卓玉猝不及防被这笑闪了眼,心口突突地跳:“”
到底谁才是狐狸啊?这人短短一年便做了丞相,朝中可都是骂他将陛下迷得鬼迷心窍,御史台参他的折子堆得快比望月楼高了。就连祁卓玉也是这么想的,才第一时间过来找他。
他摸了摸胸口,缓了缓,道:“毕竟是清河崔氏,陛下总得给几分面子。”
酒香食色之下,沈洵舟站起身,嘈杂的大堂瞬时静了。祁卓玉莫名:“怎么了?”
酒楼太热,沈洵舟扯了扯领子,颊边冒出细密汗珠。他绕过椅子向外走,祁卓玉也察觉不对了,握紧了刀。
“我怎么觉得那角落里的人有些眼熟,怎么那么像李维川?就是那个汴州刺史,你还记得不?”祁卓玉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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