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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隐约能看见一缕青烟正从林间缝隙里飘上来,那方向分明是他们早上离开的村子。他心里一沉,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路边一棵歪脖子杉树上刻着的斑驳记号——那是半小时前他亲手划下的,现在又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我们在绕圈。”陈修道。
肖磊猛地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骂了句脏话,把柴刀往地上一扔:“操!这破林子成精了?难怪村民说乱走是找死!”
傅徐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算了算了,休息会,走了快三个小时了,累死我了。”
陈修看了一下表,确实,已经是大中午了,太阳已经可以透过层层树叶刺眼的投射在他脸上。
“休息会,”他对还在烦躁的肖磊道“待会再想办法。”说罢又找了块枯树桩坐下。
“行吧行吧。”肖磊拍拍手,也只得妥协。
傅徐这时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给陈修和肖磊“喏,吃点补充体力。”
肖磊咬了一口饼干,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嚼了两下就开始干呕,捂着嘴往旁边的灌木丛跑,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肖哥!你没事吧?”傅徐慌忙站起身递水,“是不是早上吃坏肚子了?”
肖磊扶着树干直起腰,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胡子拉碴的下颌线都在发颤。他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又烦躁:“没事……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总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爬,等走出这鬼地方就好了,我估计是昨天晚上躲床底下着凉了。”
陈修没说话,垂眸看了一眼他吐在地上的那堆恶心的东西。
肖磊刚把水壶拧上,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扒拉枯枝败叶,发出急促又细碎的摩擦声。
三人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肖磊握紧了柴刀,傅徐吓得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陈修站起身,目光在四周的树林里快速扫荡。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黏腻的拖行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着地面挪动。突然,右侧的灌木丛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扑了出来。
那人的衣服已经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虫子啃噬的伤口,青黑色的脓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正从伤口里爬进爬出,在他的头发里、衣领里扭动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整个身子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朝着眼镜男扑了过去。
“鬼、鬼啊!”傅徐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往陈修身后缩,声音都变调了。
“砰!”
有重物打击到了那人的后颈,逼得他重重的砸在地上。
是陈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小臂粗的树枝,因为刚刚的大动作而微微喘息着。
那人还趴在地上挣扎着,身上的虫子被摔得四处飞溅,掉在草丛里继续扭动爬行。
肖磊反应过来,举起柴刀就要砍下去,却被陈修拦住了。陈修皱着眉盯着那东西的脸,突然眯了眯眼——“等一下!”。
“不对,他还活着。”陈修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看他的手指,还在往外面抠,像是想爬走。”
男人趴在地上,手指艰难地扒拉着泥土,嘴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陈修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寸头男人破烂的袖口。那料子是防水的登山布,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专业户外服,和村子里村民穿的粗麻布截然不同。他又把对方的衣领扯开点,里面露出一串磨得发亮的登山扣——这不是村里人会有的东西。
“他不是村民,是这里之前来的外来人,或许跟我们一样是徒步的。”陈修站起身,把树枝扔在一边,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傅徐还瘫坐在地上没缓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跟我们一样的?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想起刚才那些爬在男人身上的白色小虫,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陈修眼神冷得不行,道“村子里的人,在拿外来人练蛊。”
苗寨(十三)
傅徐好不容易止住干呕,听见这话,脸色唰地又白了几分:“练蛊?难怪……难怪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出事了。”陈修继续道,“族里开始死人了,我们刚来那天在山脚下看见的坟堆,至少有近十座是刚填的土,埋的都是他们村子里的人。”
肖磊听闻,眉头拧成疙瘩,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蛊虫反噬了?”
“是他们没控制住。”陈修道,“村子里的人每晚都点着蜡不敢出门,任由那些东西在外面游荡,那些东西,穿的衣服全部都不是村子里的布料,他们就不是这里的人。”
“这个人,我们救不了他。”陈修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撑不了多久了,很快也会变成那种东西。”
傅徐突然想起昨晚睡觉时,隐隐约约听见传来的屋子里有呼吸声,但他睡眠一向好,蜡烛又一直燃着,所以倒是没出什么事,现在想来浑身发冷。“那他们为什么要搞祭祀?求巫祖祖……是想让巫祖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应该是。”陈修收回手,目光扫过三人来时的路,浓雾已经把脚印彻底吞没,“他们拿外来人练蛊,练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反过来杀了不少村民。现在撑不住了,才想祭祀巫祖祖——他们的蜡烛都是过了巫祖祖的香灰才管用的,所以又想举办一次大的仪式,完全把这些东西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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