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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一拜天地！”

唱礼的司仪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堂中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暗红长衫，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攥住了陈修的膝盖，他踉跄着往前一栽，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传来的钝痛还没散开，后颈又被一股力道按住，顺势往下一压。陈修被迫低下了头，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新娘”也同步弯下腰，盖头边缘扫过地面。

“二拜高堂！”

尖锐的唱礼声再次响起。陈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架着起身、转身，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弯，精准地落在老太太面前软垫上。

他低下头，本该重重磕在地面，可离冰凉的青砖还差一寸时，那股力道收了回去。他的额头悬在半空，清晰地看见老太太绣着菊花纹的布鞋前端。

“夫妻对拜！”

听到这四个字，陈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猛地一缩。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软垫上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陈晏舟比他高半个头还多，他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红盖头垂落的弧度。不知是不是错觉，客堂里的烛火突然跳了跳，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属于陈晏舟的冷香。那是一种类似于雨后青苔混着雪松的味道，沉静又带着侵略性，陈修能清晰地感觉到，包裹在这味道里的愉悦，正透过空气一点点渗出来。

下一秒，预想中的无形力道没有出现，反而有一只冰凉的手，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温度极低，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遍全身，陈修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像是被一条冰冷的巨蛇缠绕，动弹不得。

陈晏舟按着他慢慢低下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红盖头的边缘扫过陈修的脸颊，蹭得他皮肤发痒。

就在两人额头快要相触的瞬间，陈修的耳边传来陈晏舟低哑的、带着盈盈笑意的声音。

“阿修，我来娶你了。”

嫁新娘（十五）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小镇上空。没有月光，只有老宅门口两盏大红灯笼泛着昏黄的光，为那辆停在石阶下的红轿镀上一层暧昧又诡异的光晕。

轿身用上好的酸枝木雕刻而成，扶手上缠满了火红的绒球，轿窗四周镂着缠枝莲与并蒂莲的纹样，在灯光底下看得不甚真切，只觉得线条繁复又妖异，像要活过来似的。

陈修还站在客堂中央，看着门口那顶夸张的红轿，又转头看向仍戴着盖头站在原地的陈晏舟，眉峰微蹙，显然没弄明白对方的意图。

盖着红盖头的陈晏舟像能看见他的困惑，双手虚虚往两侧一分，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与他身上那身不合时宜的新娘红裙透着诡异的反差。

陈修愣了一下，眼神在轿身和陈晏舟之间打了个转。不是新娘坐轿吗，怎么反倒让新郎上轿了？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红坎肩、扎着冲天辫的纸人从客堂两侧的阴影里飘了出来，无声地飘到陈修身边，冰凉的手指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陈修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半点力都使不上。

好家伙，纸人抬轿，演都不演了。

陈修被纸人塞进轿子里的最后一秒，下意识地抬眼往后瞥了一眼。

那身鲜红的新娘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红盖头垂得笔直，遮住了陈宴舟的脸，可陈修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滚烫的视线正透过红盖头牢牢锁着他，将他整个包裹住。

他甚至能想象到陈晏舟眼里那翻涌的偏执与愉悦，心口莫名地发紧。

没等他反应过来，沉甸甸的轿帘“唰”地一声落下来，红绸衬布将窗外的光线彻底挡在外面。陈修只能蜷缩在窄小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细缝往外看。

外面是小镇的石板路，两列纸扎的灯笼手举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纸人乐队，唢呐声尖锐刺耳，本该喜庆的热闹，却因为那些轻飘飘的纸人，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

陈修倚着轿壁，心跳随着轿子的晃动一点点加速。他试过破坏轿壁，可指尖刚碰到酸枝木，就被弹开——是陈晏舟的力量，在牢牢锁死这个笼子。

难道真的只能被困在这里，永远陪着那个疯狂的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轿子突然地停住，接着往下一沉，重重砸在地上。

“嘶——”陈修没稳住力道，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轿壁的横梁上。他捂着额头往后缩了缩，额角传来阵阵钝痛。

怎么回事？是那些抬轿的纸人出了问题，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外面的锣鼓唢呐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陈宴舟还在外面吗？

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深吸口气，掀开了轿帘。

微凉的夜风顺着轿门灌进来。预想中的石板街、红灯笼、纸扎队伍都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是夜晚的深黑，是那种彻底吞噬一切的墨色，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到。

怎么会这样？

陈修站在轿旁，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前一秒他还能看见红灯笼的光，哪怕是纸人手里的灯笼，也该留有余烬才对。

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思考片刻后，陈修得出了答案：他瞎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通还有什么能让他瞬间失去视觉。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刚碰到冰冷的石板，脚踝就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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