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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蜀想了想,摇了摇头。
“难道他不能?还是不愿意?我看他方才跟紫君配合的很是得当。”
鹿蜀道:“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执戟者明明比天官法力更高,可还愿意俯首签订魂契么?”
“差点儿忘了此事,却是为何?”
“天官奉印,身上自有皇朝国运,只要签订魂契而不死,那些罪恶昭昭的,或可免除地狱酷刑之苦,那些修行阻滞的,或可借皇朝之力冲破境界,而妖邪鬼灵等,自然也各有所需,至于一些凡人执戟者,他们所求的无非是追着的天官有朝一日会登向更高处,那样的话,不管对他们自己还是对他们身后的家族,都更有裨益。为了这些各自的目的,他们愿意赌一赌。”
比如此刻那拿着宣花大斧的执戟者,为保护赵天官不惜断了一臂。
此人并非修行者,之前乃是武功高强杀人如麻的巨盗,手中的巨斧之下不知多少亡魂。
他对赵天官俯首,或是惧怕那地狱刑罚之苦,因此主动定了魂契,今日之战虽然凶险,但对他来说,诸如此类的战斗却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他并不怕死,因为知道为天官效力,纵然是死,亦是赎了罪。
腾霄君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他道:“原来如此……”
鹿蜀停下,特意看向腾霄君,却把心中差点儿说出来的话压下——比如腾霄君这样,久久不能化龙的妖兽,倘若肯对夏楝俯首,成为她的执戟者,将来不仅对他化龙大有助力,沐浴皇朝气运中,他恐怕还会有另一番造化。
但鹿蜀知道有些事十分玄妙,纵然在心底多想一想都不成,何况说出口。
鹿蜀道:“所以我猜,这位百将大人,不会答应当紫君的执戟者。”
腾霄君叹气道:“其实我也看出来了,此人虽瞧着不羁,实则自有傲骨,要他去签订那近乎可耻的魂契,很难想象他会答应。”
鹿蜀也注视着那道身影,道:“是啊,他是个自在如风的人,那些名利之类,未必能够束缚得了他。”
当天,回到夏府之后,安顿了霍霜柳跟霍家二老,黄昏时分,赵城隍前来拜会。
他跟夏楝说起先前阴司之中的鬼潮骚动,说道:“昨日我同太叔司监一起,正是感应到阴魂作乱才急忙返回,将那恶鬼擒拿后关押妥当,本只以为是偶然,可今日他突然如得了法力加持一般,大闹阴司狱,若不是天官叫我及时返回,只怕后果会不可收拾。我越想越觉着这件事很是可疑,这恶鬼出现的时机正好,闹事的时机也正当其时,竟不像是单纯的巧合一般。”
夏楝道:“确实有人从中浑水摸鱼,意图生事。”
赵城隍道:“不知是何种势力,如此胆大妄为?”
夏楝并未回答,却问道:“今日身亡百姓之中,有一位县衙捕头?”
“是,那人姓张,为救一名婴孩,被恶鬼所害。此人倒是有几分凛然正气。”
夏楝道:“如城隍手下之中正缺阴差,不如将张捕头收为所用。城隍可再细看城中亡故之人,但凡有贤名者、德高者,皆可任用之。尤其是……素叶城临近北关,有一些战场上身亡的勇猛之士,不可使其魂魄流离失所,或日渐消散于天地间。赵城隍可再知会周遭南府,西北府……甚至整个寒川州的各府县城隍,将这些亡魂好生筛选收编,组成阴兵,一则亡魂有所归处,二则也不至于在遇到今日这种突发之事的时候,张皇失措了。”
她并没说的是,如此行为,也是一宗极大功德,若赵城隍认真去做,必定大利。
赵城隍被她提醒,醍醐灌顶,忙道:“诺,即刻便去操办。”
夏楝的提议若是放在以前,赵城隍怕是有点儿不敢想,他虽是素叶城的城隍,但城中并无天官,而他也不太敢跟州府的城隍打交道,人家也未必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已然不同了,素叶城有了自己的天官,而且比任何地方天官还要法力高深,赵城隍的腰杆子也不知不觉硬气了起来。
夏楝又说道:“我明日便要启程,城中一切事关阴司之事,还请城隍务必上心,赏善罚恶,不可怠慢。”
赵城隍问道:“天官为何不多留些日子,可有什么要事?”
“不必担心,此番我去,也是为了素叶城的长治久安着想。”
只有除掉心腹大患,方能保寒川州靖平。
赵城隍不便再多打听,又说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夕阳从敞开的房门口透进来,恍若洒金。夏楝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该是初守。
只是那人还没有到门口,忽地闻到一股香气,似曾相识。
夏楝抬头,正好看到初百将在门边现身,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粗瓷海碗,笑道:“天官大人,今日刚刚上任,就这样废寝忘食的,可不行啊。”
夏楝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海碗上,心中升起一点奇异的感觉:“这是……”
“你猜,要是猜不对,可别想吃一口。”
夏楝情不自禁地笑道:“这难道是甘家的烩面?”
初守笑说:“这下我可相信了那甘老三说的话,他说你小时候经常偷偷地跑去吃他家的面,起初我还以为他胡吹大气呢。”
他把那大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夏楝身前的桌上。
夏楝垂首看去,却见面前放着一碗扑鼻鲜香的烩面,面条抻的恰到好处,劲道油亮,上面点缀着油炸豆腐,青菜,虾米,并两朵肥嘟嘟的菌菇。
夏楝看着这碗面,记忆闪回,仿佛看到了昔日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实在是饿的受不了,偷偷地跑出门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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