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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京官外放,皆定凭限。
《大豊职制律》有载:两千里内,三十日;三千里内,四十五日;以上虽远,不过六十日。途中不得枉道稽程,无故逾期,一日笞四十,三日加一等,重者罚俸革职。
京都至扬州,一千九百余里。告身上明示,腊月初五前须到任。
途中横生枝节,已多耽搁。
曾越立在窗前,目光眺在远处。
双奴与曹四娘压完豆腐进屋,他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累么?”替她拭去额间的细汗。
她摇头:等会儿我陪曹婶去镇上。
寅时,曹四娘便起来点豆腐了,她也帮着忙。此刻忙完,她脸上挂着笑意。曾越看了几瞬,问。
“好。何时回来?”
双奴想了想:最迟酉时。
“行路当心。”
大窑村到镇子,脚程近两个时辰。搭村里牛车,快了许多。
到集市时正热闹,一板豆腐不多时便卖尽了。曹四娘握着几百文铜钱,喜笑颜开,拉着双奴去吃翡翠烧麦。又去粮店称了几斤细面并些杂粮。
双奴比划着问,哪有马行。
曹四娘会过意来,这是要离开赶路了。相处时日不长,心里却颇不舍。她爽快道:“镇西头能租。走,再去趟肉铺,给你们卤些肉带上。”
天空飘起雪粒,散在茫茫暮色里,温柔轻盈。
空寂的路上,渐渐出现一道身影。双奴凝神看了片刻,小跑着迎上去。
曹四娘在后头唤她慢些。
是应在家的曾越。
双奴弯着眉眼问他:怎么来了?
他将耳帽罩在她头上,仔细系好:“下雪了,冷。”
曹四娘跟上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曾越要帮忙拿,她不让,笑着打趣:“曾公子还是好好牵着双奴吧,免得她畏寒手冷。”
此话一出,听在两人耳中,各生滋味。
双奴皮薄,好在夜色遮掩了去。曾越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旋即泰然自若地扣住她的手:“曹婶说得极是。”
身旁的人儿,头垂得更低了。
走了一日路,双奴烧了锅热水,想泡泡脚。
兑好水,脱了鞋袜放进木盆。暖热从脚底传递周身,她撑着脸,舒服得眯起眼睛。
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那里。
曾越推门进来,便瞧见她像只在太阳下打盹的小动物,惬意而满足。水中的玉足纤秀白净,足踝玲珑。
双奴回过神,忙放下裤摆遮掩。
他眼中漾起笑意,走近俯身。
“我与曹婶说了,明日便动身。”
双奴点头。
他视线下落,又回到她脸上,温声夸道:“双奴的脚生得好看。”
说罢起身离去,留她一人怔愣在盆边,面上滚烫。
大窑村到扬州城,百余里路。步行需两日。
他伤未痊愈,只会更慢。离上任期限不足五日,今日无论如何得走了。
清早,曾越收拾好包袱,正要去唤双奴。她却笑意盈盈地拉他坐下,在他掌心写:再等等。
他虽有疑惑,仍陪她等着。
小半刻,一架马车停在院门前。曾越这才明白过来。
车厢不算宽敞,却垫了厚厚的褥子。
他盯着她那张含笑的脸,看了一会儿,忽地靠近,将她圈在角落。
“双奴这般细心,我该如何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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