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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晦的房间,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面前跪着一个男人,嘴唇哆嗦,涕泪横流。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
“目标。清除。”声音冷硬如铁。
她抬手,匕的冷光一闪即没。温热的血喷溅出来,落在她脸颊上。男人倒下,眼睛瞪得极大,渐渐和掌心这只知更鸟的眼重合。
“做得很好。去送他一程,这也是训练。”声音里甚至含着一丝赞许。
她去了。黑衣立在葬礼末尾,棺材里的男人经过修补,面容安详得近乎虚假。四周哭声一片,悲恸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望着,望着那张脸,望着哭泣的孤儿寡母,一种庞大而混沌的情绪猛地攫住她。不是悲伤,不是悔恨,是更汹涌、更撕裂的东西堵在胸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她哭得浑身抖,比死者亲人更甚。旁人投来诧异又带点安慰的目光,以为这姑娘心肠太过柔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眼泪为谁而流。为那只被生吞的鸟,为这个被割喉的男人,为那个在杀戮与悲恸间撕裂、再也拼不完整的自己。
“嗬……”
晓歌猛地抽回手,小鸟的尸体从掌心滑落,软软地跌在垫子边缘,羽毛擦过她赤裸的腿肤,冰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永世洗不净的血污和羽屑。
目光再慢慢移向那具小尸体。
它静默地躺着。
曾经清亮的眼,如今只余两个空洞的黑点,映出她惨白、泪痕交错、写满惊惧与绝望的脸。
空洞的黑点在她眼底无限蔓延,吞没了光,也吞没了她最后一丝清醒。
知更鸟小小的、软塌的尸体像一个漩涡,将她猛地拽入那些早已渗入骨髓、却日夜被她抗拒的记忆深处。
冷。一种钻入骨髓的寒意。
训练营的地板永远沁着一种冰冷的湿气,透过薄薄的训练服,直刺进膝盖的骨头缝里。
她跪着,喉咙干涸得像被沙砾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似的腥气。
“废物。”
她的身体细微地抖了一下,并非恐惧——恐惧早已被磨钝了——而是源于身体深处无法控制的脱力和空虚,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灼烧般地抽搐着。
“对……对不起……”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回应她的是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只靴尖抬起,指向训练场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
“晚餐,在那儿。自己拿。拿不到,就饿着。或者……”他顿了顿,语调里掺入一丝残忍的玩味,“……你可以“退出”。”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笼子里那几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是鸟儿,瘦小,羽毛凌乱,因为突然被注视而惊慌地扑腾着,出细弱可怜的啾鸣。
胃部猛地一抽,剧烈的痉挛让她几乎弯下腰去。空茫的胃袋灼烧着她的意志。
她看着那些瑟缩的小生命,看着它们黑亮眼睛里映出的惊惶。一种强烈的恶心和抗拒翻涌而上,顶在喉咙口。
“下不了手?”教官俯身靠近,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记住,在这里,心软是比愚蠢更该死的罪。”
要么它死,要么你死。
她的目光不再游移,死死钉在笼子里一只最瘦弱、扑腾得最无力的小鸟身上。它的翅膀不自然地耷拉着,动作笨拙又绝望。
眼底最后一点挣扎的光熄灭了,沉淀为一种死寂的、机械的冰冷。
她用冻得僵硬的膝盖挪动身体,爬到笼边。
“咔哒”一声轻响。
笼门弹开的瞬间,几只鸟儿惊惶欲逃。
但她更快。
被缚的手腕以一种扭曲的、几乎折断的角度猛地探入,精准地攥住了那只受伤的、行动迟缓的小鸟。
一团温热、柔软、剧烈颤抖的小东西猛地撞入她冰冷的掌心。
那颗小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噗通、噗通,急促地撞击着她的皮肤,传递着一种鲜活生命的触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闭上了眼。
然后,指节猛然收拢。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感,通过指尖神经直刺脑海。掌心里的搏动戛然而止,那温热的颤抖也瞬间静止。
她睁开眼,摊开手掌。那只小鸟软塌地瘫在她沾着污渍的掌心里,脖颈不自然地扭曲,细小的喙边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允许自己去感受。
求生的本能像一头凶兽,彻底占据了这具饥饿的躯壳。
她低下头,牙齿撕开尚且温热的羽毛和pi肉,咀嚼,吞咽。
温热的血液立刻染红她的唇瓣和下颚,生肉的腥气和羽毛的怪异触感塞满口腔,激起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欲,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一口,又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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