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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巢都如同巨兽的尸骸,被人工大气层过滤后依旧浑浊的“黑夜”所吞噬。
这黑夜并非纯粹的天体现象,而是亿万扇窗户中仅有点滴吝啬光芒透出、街灯稀疏昏黄、工业废气与贫困阴霾共同织就的、沉甸甸的帷幕。
光线在这里是昂贵的商品,而黑暗,廉价且无处不在,足以掩埋任何触目惊心的细节。
在巢都螺旋状结构的顶峰,那刺破污浊云层的尖塔区域,光明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作呕的方式奢侈挥霍。
那里是上巢,是贵族与行会领的领地。最中央那座最为巍峨、装饰着扭曲浮雕与苍白大理石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将周遭的肮脏与贫穷映衬得更加卑微。
流光溢彩的窗户后,人影绰绰,衣香鬓影,悠扬却虚浮的音乐隐约飘散。
然而,若有灵能者或感官特别敏锐者贴近,或许能穿透那华丽的乐章,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压抑的啜泣,以及另一种黏腻、贪婪的低声交谈与报价声。
拍卖。
拍卖的不是珠宝古董,不是地产期货,而是人。
是那些从巢都最底层、如同垃圾堆般被“收集”而来,或从边远世界被“采购”运输至此的幼童。
他们被清洗、装扮,如同待价而沽的精致商品,在冰冷的展示台上,被一道道评估货物般的目光扫视。
交易的筹码惊人,而“商品”的命运,往往比死亡更加漫长而残忍。
这最深邃的罪恶,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冷静而高效地进行。
距离那罪恶宫殿数百米外,巢都中层与上巢交界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光线晦暗不明,废弃的管道如同巨蟒缠绕在锈蚀的钢铁支架上,浑浊的冷凝水滴落,在积满油污的地面敲打出单调的声响。
一盏老旧的、灯罩破裂的瓦斯路灯,出苟延残喘的、滋滋作响的昏黄光芒,勉强照亮下方一小片肮脏的平台。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路灯的顶端。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站立,那纤细的灯柱无法承受重物。
他“悬浮”在那里,利用某种越常人的平衡与技巧,将自身化为阴影的一部分,与路灯、锈铁、滴水的背景完全融合。
他身披午夜领主军团标志性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蓝色动力甲,甲胄上布满细微的划痕与经年使用留下的磨损,却擦拭得异常干净,如同精心保养的处刑工具。
他未戴头盔,一张年轻却早已被风霜与某种内在的严酷刻下痕迹的脸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肤色苍白,是久不见真正阳光的苍白,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如同两口凝结的寒冰,正一眨不眨地,穿透数百米的距离与宫殿华丽的窗户,默默注视着那灯火通明处正在生的一切。
他是罗夏。
午夜领主军团的一员。
那冰封般的凝视深处,除了绝对的冰冷,还有一丝极其压抑的、仿佛熔岩在冰川下涌动的审判意味。
这一切,源于另一本截然不同的“经典”,那来自怀言者军团原体,珞珈·奥瑞利安所着的《圣言录》。
那本册子中的某些段落,曾以某种偶然的方式流入他的手中。
起初或许是不屑,但那些关于责任、秩序、庇护弱小、以及力量应用于“正确”之途的论述,却如同种子,落进了他早已被黑暗浸透的心田。
他见过太多的“力量”被用于掠夺、压迫与享乐。
而《圣言录》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视角,阿斯塔特,星际战士,他们凡的力量与不朽的生命,其“责任”与“能力”的边界在哪里?
难道仅仅是帝皇的战争机器,为征服而征服?
这追问,与他自幼在巢都最罪恶、最肮脏的街头挣扎求生的经历,生了奇异的化学反应。
他见识过人性最卑劣的深渊,见识过毫无缘由的暴行与彻头彻尾的不公,直到怀言者军团的舰队抵达,在珞珈的意志下,以雷霆手段粉碎了旧有的腐败统治结构,将法律与相对公平的秩序带给那个世界。
那一刻,他第一次“看到”了力量并非必然带来黑暗,也可以带来光明,可以斩断罪恶的锁链。
那束光,刺目而短暂,却在他灵魂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当他因天赋与特质被午夜领主军团的征兵官选中,离开故土,加入这支以恐惧和暗影为武器的军团时,他心中的目标已然明确。
他并非单纯寻求归属或力量,他要追寻自己的正义。
一种基于他亲眼所见的黑暗、亲身经历的痛苦,并融合了《圣言录》中某些理念的、极端而绝对的正义。
在他的法典里,罪行清晰,刑罚唯一。
欺压者、剥削者、以他人痛苦为乐者、以及那些在华丽外衣下行魔鬼之事的“体面人”……
他们不配得到宽恕,不配拥有未来,只配在无尽的恐惧与即刻的死亡中,坠入地狱。
而这,恰恰与午夜领主军团某些最核心、却也最常被外人误解的表层理念,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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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团训诫:将恐惧带给帝国的敌人,带给罪犯,带给秩序的破坏者。
以恐怖震慑罪恶,以残酷的执行维护律法。
保护帝国与人类的整体利益,惩罚罪恶。
并且,在履行职责时,面对任何阻力与诱惑,永不妥协。
罗夏将其内化,并推向极致。
“万岁,夜之主……”他嘴唇微动,几乎无声地吐出军团的古老祷词,声音干涩,没有狂热,只有一种确认使命般的冰冷决绝。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昏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即,他整个人如同溶化的墨汁,向后一仰,悄无声息地没入身后管道投下的、更加浓郁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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