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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莫怕,朕尚未允准。”他语气安抚,眼睛却不错眼的盯着她。
“朕记得,你少时最惧宫墙之高,也和额娘一样厌恶宫中诸事,曾言‘四方天井,不见飞鸟’。如今,可还作此想?”
闻言昭玥脑中一片空白。
他居然还记得她小时候随口抱怨的傻话。
这话她只对当时还是少年的表哥说过一次,那时太后刚崩,她心中憋闷,对着院墙发牢骚。
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此刻问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理解她对入宫的不喜想成全她,还是对她的试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拒绝入宫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脑中突然浮现往事。
那时姑爸爸刚刚过身,少年天子卸下了所有威严,不过是个年幼失去一切依靠的孩子。悲痛欲绝,只能跪在太后灵前和小小的她相互依偎。
“表妹,以后我就只有你了。”他哭的声音嘶哑,又带着些犹疑彷徨,“你会陪着我吗,会永远陪着我吗?”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她,像是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表哥你放心,我永远永远会陪着你的。”小小的她不懂什么是永远,只知道眼前这个一直护着她的表哥,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认真地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许下誓言。
思及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了年少时的承诺,阿玛额娘对族中更进一步的期许,但又实在害怕重蹈书中覆辙,两厢纠结之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康熙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与惊惶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那强作镇定却止不住轻颤的唇,心中也充满挣扎。
静默在室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康熙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错觉。他站起身,明黄的衣袍拂过昭玥指尖。
“你好生休养。”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入宫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你再想想,表哥永远不会逼你。”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表哥!”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昭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脱口喊住了他。
康熙脚步一顿,背影停在光影交界处,没有回头。
昭玥攥紧了被角,声音带着些孤注一掷的颤抖:“我以后还能经常见到阿玛额娘吗,还能再见见外面的天地吗?我也不喜欢小小的房子,更是最讨厌做针线绣活。”
这话问的僭越又带着天真。
但康熙的背影微微凝滞,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拉平的嘴角重新勾起弧度,转过身来。
门外天光将他的面庞勾勒得有些模糊。低沉的声音传来,不大,但又蕴含着最庄重的承诺,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在朕这里,表妹永远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话音落下,他又将随身带着的玉佩放到她枕边,仿佛在告诉她绝不会食言,接着转身离去。
目送康熙离开后,昭玥躺回床上觉得自己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鬼迷心窍问出这种话来,恨不得马上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那可是皇帝,要你心疼吗。
可是她脑海里又不住的回想起那双带着眼泪的凤眸,盯着她时偏执而又脆弱,那是她最喜欢的哥哥。
反正进了宫,表哥也还是她表哥,长得又俊美无俦,让人看了就喜欢。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之后后的剧情,怎么也不会重蹈覆辙的。
算下来她不亏。没错,就是这样。
“格格,”霜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老爷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万岁爷离府前,已口谕钦定了您入宫待年的日子,就在下月初二。让您这些日子,好好准备。”
“下月初二?”昭玥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破碎。
这表哥不能要了,她可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表哥刚刚那番情真意切的承诺还言犹在耳。可这么迫不及待的定下日子,让她感觉是在送羊入虎口。
不行,不能慌。
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入宫吧,她又问:“那万岁爷有没有说我入宫的位分是什么,能否带嫁妆进宫,额娘可是从我出生就开始攒嫁妆了。”
“大格格,皇上只留下了一道口谕,旁的什么也没说。”
昭玥听完小脸一皱,果然是大猪蹄子,想把她接进宫里也不知道许些好处,就不怕她反悔真病上一场吗。
她这么想还真是冤枉了康熙,虽然如今国库空虚,但昭玥可以说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佟府这一遭走过之后,梁九功能明显感觉到主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偷偷打量了一眼万岁爷,发现那连日忙于朝政后皱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今晨得知昭玥因要入宫后直接吓得晕倒后,他心里五味杂陈。
也曾想过是不是要放手成全,但还是不死心走了这一遭。
自他登基后一直蒙皇玛嬷教诲,但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先帝所有皇子中最聪慧最健康的,被皇玛嬷挑选中一大半要归功于大难不死熬过天花。
皇玛嬷对他也是严厉教导居多,温情少之又少。因而他对皇祖母恭敬有余而亲密不足。
表妹是不一样的,从还是个奶娃娃就入宫常伴他与额娘身边了,想到她在阳光下恣意鲜研的样子,心中就涌起一股暖流。
就算他不是皇帝,甚至就算他没有皇子的身份,佟佳昭玥还是会带着最纯粹的爱围在他身边,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他现在都不敢回想,那段昏暗的岁月里失去了小太阳表妹他该怎么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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