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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在她脑中一转,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带着点叛逆的快意。
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目光掠过自己身上素净的寝衣,腕上空空,发间也无半点珠翠,再环顾这间虽然华贵却色调沉郁的寝殿,一股莫名的躁郁涌上心头。
“也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语气冷淡,故意带上挑剔,“就是觉得这屋里死气沉沉,我身上穿的、戴的,也都素净得晦气,看了让人心烦。”
这理由找得随意又任性,完全符合一个“病中烦躁、无理取闹”的贵妇人设。
刘贤得说完,甚至做好了被他敷衍或沉默以对的准备。
不料,朱棣闻言,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愠色,接口道:“原是为此。是为……是臣疏忽了。明日便让北平最好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过府,绫罗绸缎、珠玉钗环,尽由王妃挑选,务必让王妃称心如意。”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下,轮到刘贤得有些愕然了。
他竟真顺着她这明显找茬的话头接下去了?
还如此痛快?这反而让她心头那点刁难成功的快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不仅不痛不痒,还笑眯眯地给你递了个更软的垫子。
她不想再看他这张温润顺从的脸,也不想再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知道了。”她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我要歇了。你……可以退下了。”
用的是“退下”,而非“去吧”或“你也早些休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吻。
朱棣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瓣,显出一种脆弱的倔强与刻意维持的疏离。
他缓缓站起身,并未因她这近乎无礼的驱赶而动怒,只微微颔首:
“是。那王妃好生安歇,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步履依旧平稳从容,墨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那股迫人的存在感。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真是个……怪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让她向这么个“窝囊”的丈夫低头讨好,绝无可能。
她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南方,飘向了那个传闻中与她“年貌相当”的年轻皇帝。
翌日,果如朱棣所言,奉承内官黄俨领着北平城里有名的绣娘和珍宝阁掌柜,带着各色绫罗绸缎、珠玉首饰,鱼贯入府,供王妃挑选。
刘贤得斜倚在榻上,神色恹恹地扫过那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锦缎和熠熠生辉的钗环。
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未散,却又带着点“既然送上门,不看白不看”的惫懒,随意指了几匹颜色鲜亮、纹样活泼的料子,又点了几件设计精巧、不那么沉重的金玉头面。
黄俨满脸堆笑,命人将选中的物品仔细记下,又捧过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无瑕。
“殿下特意吩咐,这镯子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最衬王妃。”
刘贤得瞥了一眼,确实不错,但她此刻无心欣赏,只随意点了点头,示意收下。
待黄俨等人退下,她看着宫人将那些华服美饰摆满案几妆台,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更添烦闷,仿佛这些东西,也是那无形牢笼的一部分,是朱棣用来安抚她的精致饵食。
她顺手拿起那对玉镯,套在腕上。
玉质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云鬓松散,面色因“病”而略显苍白,唯有腕间一抹温润的白色,透出些许可怜的贵气。
就在这时,门帘轻响,朱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昨日夜里的沉郁,多了几分清朗。他一眼便看到刘贤得腕上的玉镯,眼中似有笑意闪过,走近了几步。
“王妃气色似好了些。”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满室华彩,“这些东西,可还入眼?”
“凑合吧。”刘贤得放下手臂,懒得看他,语气依旧冷淡。
朱棣对她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并不以为忤。
他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让刘贤得微微一僵。
“王妃既已大安,不知……我今晚可否侍寝?”
刘贤得猛地转头瞪他,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立刻皱眉,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声音也虚弱了三分:“咳咳……妾身今日试这些衣衫首饰,耗了精神,又觉得有些头晕气短,怕是还未好利索……殿下还是去别处安置吧,免得过了病气。”
理由找得敷衍至极,连她自己都不信。
朱棣看着她明显假装的虚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但面上依旧是从容的。
他没坚持,反而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既如此,王妃当好生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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