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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水觉得有些小小的丢脸,又将脑袋缩回去,屁股挪挪,挪到窗子边上去,这种丢人的事就不用肆宣扬了吧。
桑英忽而大笑,林秀水在船舱里,拍拍船板说:“别笑了,再笑我都得被摇出船外了。”
桑英在前头摇晃着船,看着满目错落的房屋,小声说:“可我忽然觉得,这里跟我想得不一样。”
本来桑英想,桑青镇靠近临安内城,这里应当很难混,她娘叮嘱再三,还是不愿她过来,说镇里的人势力起来,那比山里的老虎还吓人。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比如隔日一早时,不少人家还在沉睡里。
王月兰早早去丝行,林秀水和桑英一起将摊支出去,其他缝补摊子的人陆陆续续过来,一个个相互问吃了没?
此时,风一样飞蹿过来一男子,眼瞅着跑过头了,又急急用脚刹住,摇摇晃晃张开手,努力停稳。
他长长缓口气,朝林秀水作揖,指指自己头上有他半个脑袋高的纱帽巾,“小娘子,完了,你快瞧,我这帽子不保啊!”
“帽子不保是小事,可我今日要去相看人家,媒婆说保准我十拿九稳,可我起早就绊着脑袋,这帽子挂在车架上,划了条大口子,这肯定告诉我,朝不保夕啊,夕啊,那就是没戏了。”
林秀水打断他,“就帽子的事,怎麽扯到朝不保夕,又能扯到没戏上了?”
“你不知,”高帽男满脸痛心疾首地说,“这帽也通冠,冠戴不牢,那怎麽能做新郎官?今日不成,还以明日,明日复明日,早晚有一日。”
“不过,还是劳烦小娘子帮我补补,我赶紧去买顶帽子,这冠上加冠,保不准还有戏,我要不再去换身衣裳?就是那个签筹筒能不能给我一下,我抽抽。”
“抽红的,是我有戏,对方看我顺眼,抽中蓝的,那就是换身蓝袍子,今日对方能瞧中我。”
林秀水就说了一句话,合着压根好赖都被他自个儿说了,坏的都能圆成好的,压根用不着别人宽慰。
她无可奈何说了句,“那这帽补不补?”
“当然补,千里姻缘一线牵,就指望你手里的线了。”
林秀水回他说:“你想去找月老,月老庙得往东走。”
她是缝补匠,拉绳牵线是月老的活,她缝线只会东拉西扯,怪不得他十次相看九不中,最後也没中,他说这怎麽不算十拿九稳呢。
林秀水反正早已习惯,倒是桑英看得目瞪口呆,悄悄问林秀水,“这镇里的人,怎麽瞧起来怪有意思的?我娘说他们可吓人了,说得跟每个人长了三只眼,六条腿一样,张口就能吃掉一个人似的。”
“是啊,等会儿就来吃你了,”林秀水朝她挤眉弄眼。
“吃谁?说到吃啊,我做了豆腐花你们两个吃不吃?”卖豆腐的娘子拿着两个布袋过来问,“阿俏,你等会儿去舀啊,先给我这两个袋子补补,气死人了,包着包着全散了,豆腐变成豆腐花。”
她女儿走过来说:“说了早点来补,不过正好,我娘发觉她做豆腐不如做豆腐花卖得好,朝袋子撒气呢。”
豆腐娘子擡起细长的眉毛,皱眉道:“你少给我胡咧咧,谁朝袋子撒气。我就是没这袋子,我连豆腐花都做不好,阿俏,快给我补补,我还得用个三五年,你们俩等等来吃啊,给小荷也带一碗。”
林秀水取出线来,接过袋子准备给补上,笑眯眯道:“那正好,补袋子换豆花,我拿个大碗去。”
她朝桑英说:“吓人不?豆腐都被打成豆花了!”
“吓人,真吓人,我以後回去跟我娘说去,”桑英捧着碗,连连点头,“她肯定要说,吓死个人了。”
不过两日待在这,桑英早晚摇船接林秀水,其他时候带小荷玩,给小荷烧饭,倒是对镇里没有那种生怯感了。
陈九川是深夜里回来的,划了船,起早送两人上工,先送林秀水到裁缝作里,再送桑英去米行上工,陪她半日。
米行刚进去会有师傅带着,教认米,各种早米是哪里来的,再领个刮板,每升米要刮得平平整整的,一个米袋装一升的米,不能多也不能少,刚开始就只有这麽个要求,反正不难。
桑英干了一日说她会,终于将心放下一半来,另一半得等她领到月钱。
林秀水就没有太关心,越多的关心反而越叫人害怕,总得自己往前走几步。
她只是肯定桑英,“那当然了,世上无难事,越想越害怕,我们种田都能种,打米还能不会打,这就叫没吃过米,还没见过米吗。”
桑英说:“我能到这里来,我肯定会好好干的。”
而之後,两人正常上工,起早桑英摇船,先送林秀水,晚些林秀水摇船,两人渐次交替摇船。
在裁缝作中午吃饭时,小春娥也跟她说:“早米行不错,打米也好呢,而且早晚闲,你也有算有个帮手了。”
“各有各的难,打米要认米,你烧香炭要认炭,”林秀水谁也不忽略,“又各有各的好,上手了哪哪都快。”
“上次我不是说,近来认识个帐设司的人,我问了问油烛局好不好进,”林秀水擡起头跟小春娥说,她跟帐设司领桌帷,近来几日走得比较勤,四司六局那是相挨着的,她总得问几句。
林秀水说:“好进是好进,他们这种是民间有头脸的人办的,进去打打杂那都是容易的,只是进到官府里的要难些。”
她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纸,朝小春娥晃了晃,“我给你问来了,他们要烧什麽炭,我觉得你肯定会用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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