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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瑶不曾想到,她先前在街上那样一番大闹,都有人要来买她。
是言听计从的婢女使唤腻了,要来个泼辣的,图个新鲜?
她咬牙,不顾前头正和小厮说话的吴婆子,将手一拉,拽得前方吴婆子一个趔趄。
家破人亡,不再是千金小姐之后,她被人绑着草绳拉出来卖,因为性子实在不驯,至今都没有人家把她买走。
吴婆子烦她烦得很,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主顾,指名道姓地要她,脸上便笑得好似花儿一般,就差倒贴银子把她给送出去。
但余瑶自己如何肯,她还等着有人来接她呢,遂狠咬着之前吴婆子塞进她嘴里的布巾,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吴婆子往后拉扯,立意要避开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厮。
她怒火万丈,又十分慌张,想她都表现得那样泼了,怎么还有人不长眼的要来买她?眼睛瞎了不成?!瞧不见她性情乖张、心地狠毒,买回去怕是要闹得家宅再不安宁?!
她气势汹汹,飞速往反方向撤退,步子愈急愈快,竟连吴婆子都收煞不住,被她强拉出去丈远。
小厮:“哎?妈妈?!”
他清秀的脸上满是迷茫,紧追几步,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股力气真的是沦为奴婢,吃不饱穿不暖的前千金小姐所能拥有的力气吗?
他顾念着主子的吩咐,锲而不舍:“妈妈,请等一等。”
吴婆子如何不想等,只是身后那小蹄子的力气实在有些大,她仓促间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但最后还是站住了,反拽紧手中绳索不让余瑶逃脱,低斥:“死丫头你做什么?!”一面骂一面强行拧身,定住身形,整个人像根被扭了的麻花,脸上堆笑。“这位哥儿,我手上这姑娘是个倔脾气,气性上来有时连老身都收她不住,见笑、见笑。”
与人拔河拔不过的余瑶脸色扭曲。
那小厮也甚是不愉,皱眉看着那背对着仍不肯转过身来,还要拽着吴婆子继续跑的姑娘,伸手去拉绑着余瑶的草绳,怕一不留神吴婆子又被她拽跑了,迅疾取出怀中银两:“妈妈看看银子可够。”
余瑶低着头猛地往前一挣。
“鉴安,还不曾处置妥当么?”
突然被一拽,又被分了心的小厮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顿时无名火起,也不顾突然出现的声音的问话,将手中绳索绕了几绕抓得死稳,使出比余瑶大得多的力气,一点一点把绳索往回收。
待看见余瑶以一种缓慢而稳健的速度往他这边退,不能寸进,他才满意,冷笑着,回复突然出现的那道声音:“马上就好了。”
那辆二人多高、形制颇大、装潢颇美,却低调,行走间悄无声息的马车从不知道哪条巷弄里冒了出来,车辕上有另一个小厮,手扶厢壁半跪着神情微讶,暗含关切,注视着鉴安和余瑶的这场较量。
吴婆子点清银钱的数目,眉开眼笑地说够了够了,甚至还有余。
鉴安道:“多的不必再找。”他的礼数只对值得的人做,态度很是有礼,“既足数,那我便将她带走了,妈妈请留步。”
他顺当而果断地转身,要往马车那边去。
吴婆子:“哎这位哥儿……”
她还有几句话要与这家人交待。
“想问我等是哪处人家,买这位姑娘又是做什么?”
这时却是那位车辕上的小厮接话了,他面容温和,眉眼温顺,半跪着不曾再驭马,比起下头拽着姑娘行走的那个,他的气质要斯文友善许多,身上也少一股若有若无的傲气。
但兴许,谁知道呢,是人所不能制,他身上那含敛着的疏离而冷淡的态度仍然与鉴安身上的如出一辙,叫吴婆子面对这个小厮时同样有些惴惴。
鉴宁言语带笑,声音谦和着:“这妈妈您就不用管了,不妨事,还请放心。”
说毕也不再看吴婆子,转回视线到鉴安和余瑶身上,看清了他二人之间仍存在着的较劲,看清了余瑶的不情不愿,他的眼瞳深处便划过几抹很有意思的兴味。
他说:“鉴安。”缓缓换了个姿势以缓解跪得有些发麻的腿脚。“你身后那姑娘瞧着似是有些不愿?我等向来不强人所难,你不妨先停停脚,听听那姑娘怎么说?”
他偏一偏首,倚靠在车厢壁上,仿佛累了一般:“将她口中的布巾取下来罢。”
峰回路转,余瑶都忍不住停了与人拔河的力气。
鉴安听言却立起两条眉来,十分不耐:“何必……”
“公子也是想听的。”微含着笑意的眼神。
鉴安:……
他硬生生把话憋回去,转身正眼打量这同他较劲较了一路的姑娘的背影,哦不,这会儿姑娘转过身来了,正对他怒目而视。
“……行吧。”他扯扯嘴角,上前一把把余瑶口中的布巾扯下来,“那便听听她如何说。”
才会宁肯待在人牙子婆子的手里,也不肯同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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