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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於陵信在心里说。
&esp;&esp;过了许久浮起一道浅浅的涟漪。
&esp;&esp;“嗯。”
&esp;&esp;有人应了他一声。
&esp;&esp;姜秾顺手还想摸摸於陵信的头发,像摸一只倚靠在她身边的小狗那样顺手,动作落下去之前,突然感觉到不对,将手缩了回去。
&esp;&esp;她最近似乎是和於陵信太过亲密了。
&esp;&esp;不对!
&esp;&esp;姜秾心跳乱了几拍,她为什么会纵容於陵信,和於陵信亲近?
&esp;&esp;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esp;&esp;她似乎又有些喜欢於陵信了,这个声音刚一冒头,比心动来得更快的是惊慌和恐惧。
&esp;&esp;像是触犯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esp;&esp;她喜欢一个暴戾、自我、冷血、狠毒的人……
&esp;&esp;一但有了这个意识,姜秾不免产生退意。
&esp;&esp;像黑夜中的旅人误入了一片幽绿冒着鬼气的泥沼,四周藤蔓葱茏,倒吊着几具磷火明灭的骸骨,明知再向前走,要么深入泥淖,要么被藤蔓捆绑,又有谁不会萌生退意?
&esp;&esp;於陵信于姜秾来说,喜欢现在的於陵信,就是在冒险走入这片沼泽。
&esp;&esp;於陵信所拥有的品质,和姜秾追求的东西截然相反。
&esp;&esp;她只觉得很矛盾,很危险,於陵信这些恶劣的品格,每一个都是她所讨厌的,偏偏这么多她讨厌的东西都在於陵信身上,她竟然对於陵信心软。
&esp;&esp;需要冷静冷静。
&esp;&esp;於陵信只感觉姜秾要落在他身上的手移开了,即使他装作被她的翻书声吵醒,她的手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安抚地落在他身上,他的心被轻轻挠了一下,很快这点儿矫情的刺痛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esp;&esp;傍晚,殿内的烛台次亮起,宫人鱼贯而入,食物腾腾的热气和暖黄色的光糅杂交织,流淌出粘稠的蜂浆的炫目光晕。
&esp;&esp;於陵信额头抵着姜秾的手腕蹭了蹭,姜秾没有温柔地叫他别睡了,到晚饭时间了,只是默默地将他的头推开,然后去净手。
&esp;&esp;於陵信一个人躺在地上,心里咯噔了一下,方才的恍惚不是他的错觉,他分明没有睡,却好像大梦一场似的。
&esp;&esp;他沉默了一会儿,叫她的名字。
&esp;&esp;“……姜秾”
&esp;&esp;姜秾不仅没有回应,连视线也没有分给他。
&esp;&esp;於陵信喉咙被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不死心地又叫她:“姜秾,我的头砸在地砖上好痛。”
&esp;&esp;姜秾还是没有理会。
&esp;&esp;於陵信的脸色冷了,眼瞳的光渐渐淡了。
&esp;&esp;并非错觉,姜秾又对他冷了下来,甚至比过去更冷淡,她浓烈恨自己的时候,会情绪激烈,至少给他一些反应,现在却呈现出一种抵抗,拒绝和他接触。
&esp;&esp;姜秾亲吻了他的眼睛,给他了一个美梦,现在收回了,甚至还不如之前呢。
&esp;&esp;他还在为姜秾的一句喜欢高兴,其实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又在逗他玩而已。
&esp;&esp;於陵信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起身,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esp;&esp;他们难得用餐时候这样安静,谁都不曾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
&esp;&esp;於陵信吃了一点青菜,就搁下筷子了,陶瓷和木桌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听得格外明显。
&esp;&esp;他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姜秾身上。
&esp;&esp;姜秾被声音吸引,忍不住抬了抬头,看见不大的碗里,米饭只沿着边儿少了鸡蛋大的角,菜和肉都没怎么动,汤都是满的。
&esp;&esp;即使他是一位十八岁的女郎,这样的饭量也是不合理的。
&esp;&esp;“你……”一个字蹦出来,於陵信眼皮跳了下,姜秾又把问他是不是没胃口的话咽回去了,紧急一转,将自己的碗给他,“你帮我添碗汤吧。”
&esp;&esp;换做平常,於陵信高低要问她是不是自己没长手,此刻动作甚至有点儿忙不迭地将碗接过来了,抢在将要伸手的宫人之前,生怕晚一点姜秾就用不着他了。
&esp;&esp;砂锅保温效果好,汤还是滚烫的,单薄的玲珑瓷并不怎么隔热,於陵信特意将碗在掌心搁了一会儿,才放到她手边,收回手时,烫得通红的掌心在姜秾眼前掠过。
&esp;&esp;姜秾看见,一时就没有胃口了。
&esp;&esp;不是恶心,是为难,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esp;&esp;一个说於陵信手烫红了好可怜;一个说不要喜欢他不要喜欢他不要喜欢他,更不要关心他。
&esp;&esp;姜秾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把视线挪开。
&esp;&esp;照前世,於陵信一定抓着姜秾手腕,质问她什么意思,耍他玩很好玩吗?还是说把他当狗使唤了,让她别欺人太甚。
&esp;&esp;不要觉得可以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是不会被任何人所左右的。
&esp;&esp;到今时今刻今地,於陵信已经放不出这么狠的话了,甚至疑心自己哪里做错了,可见姜秾的训狗手段有多高明。
&esp;&esp;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固然拙劣,但着实好用,即使姜秾不是有意的,或者根本没想驯化他,於陵信自己已经把自己驯化好了。
&esp;&esp;对於陵信来说,姜秾是个假模假样的好人,十成十的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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