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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嗯。”绪清垂下睫毛,乖乖张嘴含住碗沿,温热腥涩的苦汤入口,喉咙却紧紧的,阻塞着汤药的滑入。感觉到嘴里快要装不下了,绪清眼一闭心一横,双腿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踢蹬两下,咕嘟咕嘟把一整碗都咽了下去。
镜音从自己珍藏的药典上翻来的这个方子,按理说应该很快就会有宫血流出来了,但绪清喝了药,只是觉得丹田很热,不一会儿浑身的冷汗就蒸腾成细密的热雾,直冲脑髓的恶心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镜音……”
“元君莫怕,没事的。汤药里有两钱箭叶淫羊藿和麝香,就是要引起蛇宫急缩,不然宫血流不出来。”镜音抱着他,抬袖给他擦额边的汗珠,谁料绪清骤然将他掀翻在地,欺身压在他身上,湛绿的蛇瞳泛起一阵猩红的雾气。
一滴温热的汗珠自绪清的下巴淌落到镜音的脸颊,那黥有仇人姓名的颊面一直是镜音的耻辱,可眼下镜音却再也顾不上用长发遮挡住那被汗水浸润的地方,他睁大眼睛,毫无防备地被绪清掠去了唇舌。
镜音虽然修医多年,却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妊妇。蛇性本来就喜淫,初怀六甲更是欲瘾难拔,这些天绪清心里烦躁,好不容易没怎么想着这档子事,滞涩了好久的身子,这下全被他这碗堕胎药搅乱了,眼下又只有他一个人在身边,不逮着他出气还能找谁。
绪清化出蛇尾,把镜音一圈一圈缠得死紧,镜音对这事本来就怕得不行,脸色惨白,当即就要祭出紫冥镜跟他动手。
“镜音……我难受……”
绪清埋在他肩头,紧紧蹭着尾巴,宫血似乎终于流出来了,镜音忙收了魔镜,问他疼不疼。
绪清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咬他的舌头。蛇血自两人紧贴蹭动的地方漫开,镜音不敢乱动,睁眼看着绪清迷糊又隐忍的脸,良久,抬手擦了擦他额边的汗。
长老府,金喜鹊欢快地啼鸣整夜,清晨时分才堪堪歇去,振翅回巢。
绪清趴在镜音身上,睡熟了。两人修长的双腿错叠在一起,长发也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一个时辰后。
镜音难得晚起一次,醒来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完了,第二个念头则是那碗堕胎药不知有用没有。
他撑身坐起,却发现自己不在地上,而是在主屋的床上。绪清正坐在他的药柜旁,托着腮发呆,长发披散着,衣裳穿得还算齐整。
察觉到他醒了,绪清的目光往床上一瞥。镜音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这屋子又闷又热,赶紧移开视线,下床去开窗。
“对不起,镜音……”绪清走过来。
“别说!”镜音背对着他,双手捂着脸,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昨晚只是个意外,元君不必放在心上。”
绪清停在原地,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镜音很快整理好情绪,转身朝向他,睫毛却低低垂着:“孩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嗯。”绪清见他走过来,双手松开,任他摸摸柔软的小肚子,等他细摸一会儿,才耐着性子问,“怎么样……流了么?”
镜音神色凝重,又摸了会儿,拿出紫冥镜照看过后,终于摇了摇头。
绪清心口一窒,眼眶十分酸涩,他真是被这孩子折磨得要疯了,可眼下镜音的神色比他还要恍惚,想必昨晚的事对他打击很大,绪清只好强忍住泪意,上前轻轻抱住镜音,低头很轻地贴了贴他的脸,抿唇挤出一个不甚在意的微笑:“没事,我们再试试别的法子……”
镜音则比他悲观许多:“连最毒烈的堕胎药都流不掉,不知要寻什么法子。”
绪清:“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然而这办法一找就是两个月,小肚子已经拱起一个圆圆的小包,再痛苦的方法都试过了,孩子还是拿不掉。
绪清虽然回到了九霄殿,但依旧与镜音来往密切,子慕也会想尽办法过来照顾他,看着他日渐隆起的小腹,偶尔心里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万一这孩子是他的呢?
虽然日子对不上,但也差不了多少天,镜音长老难道就没有误诊的时候吗?
绪清怀着孩子,肚子大了,抱起来却轻了不少。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连张口的欲望都没有,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饶是如此,每天夜里还是剧呕不止,近些日子甚至呕出血来。
莫迟再想留下这个孩子,见绪清被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再冥顽不灵。他甚至默许子慕的靠近,默许镜音暗地里为堕胎出谋划策,只要绪清能好受一些,他什么都能忍。
是夜,他捧着绪清已经显怀的肚子,在那片莲纹隐现的雪白肚皮上亲吻一口,绪清踩着他汗涔涔的肩膀,不甚舒服地睡着了。睡着后梦见一条小蛇,绕着他的手指游动两圈,倏然钻进一朵金莲中,消失不见了。
绪清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那条小蛇,却也跟着钻进了荷池之中,无数莲叶随风而动,清风鉴水,浮香四溢,绪清就在那清澈的池面跑啊跑,过往无数的回忆在半空漂浮的水珠里,莲叶掩映间,高挑靡艳的青年变回了青涩矜冷的少年,一叠莲叶过后,少年又变成粉雕玉琢的稚童,朝着莲叶的尽头扑去,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莲叶的尽头有什么呢?
青蛙?金桂?红鲤?
“清儿……”
是谁?
谁在唤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尊,谁还会这样唤他?
“师尊!”
梦中的小童抱着一大捧莲蓬,笑盈盈往前一扑,莲叶尽头的尊者却骤然化作一道金雾,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驭魂龛内的香火忽地一瞬全灭了,绪清心神大震,猛地自榻间鱼弹而起,连一眼都没分给枕边人,抓起自己的佩剑便往殿外跑。
今晚正好是子慕值夜。
绪清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子慕却什么也没问,护着他跑了一段路,到了第七重界结界处,子慕大概明白他去意,便暂时拦住他,给他简单乔装一番,又传讯给镜音,很快,镜音也长发散乱地赶了来。
“这是怎么了?”镜音气喘吁吁的,跑得太急,还没缓过劲来。
“镜音、镜音……”
绪清心头大乱,不知该如何向镜音解释,还是镜音先捧住他清瘦的脸,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将他抱进怀里:“没事的,别怕,有我在呢。”
“镜音……我要、我想回家……”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绪清拿着剑,侧脸贴在镜音单薄的肩头,像梦里扑空的稚童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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