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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父皇在这里。”
&esp;&esp;一道声音蓦然响起,湛若冰玉。
&esp;&esp;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探进来,挑起龙床的垂帷,露出帷后青年的面容。
&esp;&esp;威仪昳丽,天人之姿。
&esp;&esp;确实是父皇。
&esp;&esp;“父皇!”姬钰骤然间大悲大喜,坐不稳,往后面倒去,后背被一只手牢牢扶住,皇帝在床边坐下,小心地将他搂进怀里。
&esp;&esp;姬钰仰着头,望着死而复生的父皇,眼泪掉个不停,依旧在重复着:“父皇,你没有死。”
&esp;&esp;他声音很微弱,低得难以辨认。
&esp;&esp;皇帝抱着姬钰,像抱住了一捧雪,轻声道:“寡人没有死。”
&esp;&esp;姬钰问道:“你……病好了吗……”他每说两三个字,便要停顿一会儿。
&esp;&esp;皇帝声音愈发轻了,仿佛生怕惊走了什么:“寡人没有生病,是骗他们的。”
&esp;&esp;姬钰用力地呼吸,胸膛一起一伏,缓了片刻,才继续问道:“父皇……也骗了……我……是不是……”小少年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一片,道:“我……要和你……”
&esp;&esp;皇帝神色微变,低下头倾听姬钰的声音,小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吐了两个模糊的气音,便不再说话。
&esp;&esp;皇帝将两个气音反复在心底念,念了数遍,终于意识到,乃是“绝交”二字。
&esp;&esp;——姬钰,要和他绝交。
&esp;&esp;……
&esp;&esp;姬钰爱说爱笑,骨子里却是一个很倔强的孩子,他说要和父皇绝交,果然不再和皇帝说话。
&esp;&esp;他躺在龙床上养了半个月,就算皇帝昼夜不合眼地陪在他身边,他也不理会,独自生闷气。
&esp;&esp;皇帝只能翻出那本泛黄的育儿手册,笨拙地哄着姬钰,早膳亲自喂他用膳,晚上给他讲故事。
&esp;&esp;纵使如此,姬钰还很生气,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笨蛋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被欺骗,被怀疑,被忌惮的痛苦。
&esp;&esp;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因此而痛苦,但是他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痛苦。
&esp;&esp;他不搭理父皇,整日只是睡大觉,在被子里蜷缩得像一只小虾米。
&esp;&esp;皇帝没有办法,私底下在养心殿召见了几个心机深沉、颇有城府的心腹朝臣,朝臣们战战兢兢,寻思着太后一党尽数被扳倒,难不成皇帝又疑心上他们了?
&esp;&esp;皇帝一开口,众人顿时绝倒。
&esp;&esp;原来是小殿下闹脾气,不理皇帝,皇帝要他们帮忙出出主意。
&esp;&esp;以朝臣们的城府心机,倘若用来纵横捭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轻易不过,用来思索该怎么哄一个小少年,个个都犯了难。
&esp;&esp;有的说投其所好,有的说苦肉计,有的说坦诚相待……
&esp;&esp;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边听便记笔记,打算都试试。
&esp;&esp;于是,原来好好在龙床上睡大觉的姬钰,一睁眼便看见了宫殿里堆满了黄金,金灿灿的,耀眼夺目。
&esp;&esp;他下意识睁大眼睛,忍不住张大口,满脸惊叹。
&esp;&esp;余光中看见父皇似乎就站在附近,姬钰连忙闭上嘴巴,管住眼睛,气鼓鼓的,看都不看。
&esp;&esp;尽管姬钰表现得爱搭不理,皇帝还是命人将这堆黄金送到他的小金库中。
&esp;&esp;——他在明光殿里,专门给姬钰开辟了一座小金库。
&esp;&esp;这件事过了还不到半天,伴读们一窝蜂地进宫问候姬钰,每个人都准备了哄人的戏法,哄得姬钰忍不住哈哈大笑。
&esp;&esp;笑完了,他小脸严肃,问道:“是不是父皇让你们来的?”
&esp;&esp;其中一个伴读嘿嘿一笑,站了出来,装作手捧圣旨,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你们即刻进宫——”他顿了一顿,才道:“哄殿下高兴。”
&esp;&esp;其余的伴读躬身一拜,拖长尾音:“微臣接旨,这就奉旨进宫——”他们朝姬钰看了一眼,笑吟吟道:“哄殿下高兴来啦!”
&esp;&esp;姬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被他们缠得几乎没了脾气,“好啊你们,原来都是被圣旨请来的,不是自个儿要来的。”
&esp;&esp;伴读们齐齐鞠躬:“微臣不敢——殿下恕罪——”
&esp;&esp;说笑打闹间,姬钰忽然看见屏风后面似乎有一道明黄衣角,待要细看,衣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底是谁躲在后面?
&esp;&esp;等到众人走后,姬钰重重地哼了一声:“父皇骗了我,却不来和我道歉,派这些人来烦我!”说着,他瞪了屏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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