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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蹲下身,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跳动。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环,感受到金属表面粗粝的锈蚀质感。这个铁环不知道在这片戈壁滩下埋了多少年,见证了风沙的侵蚀和岁月的流逝,却依然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某一天,有人将它拉起。
苏晚晴没有说话,从背包里取出一副劳保手套戴上,又递给林砚一副。两人一人一边,握住铁环,同时发力。
铁环纹丝不动。
林砚咬紧牙关,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她喘了口气,有些沮丧地看着苏晚晴:“是不是锈死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而是绕着铁环周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面的情况。然后她蹲下身,在距离铁环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用手扒开一层浮沙,露出了另一枚同样的铁环。
“双人配合。”苏晚晴简短地解释道,“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单人无法操作的情况。”
林砚恍然大悟,走过去,两人各自握住一枚铁环,齐声喊着“一、二、三”,同时发力。
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金属摩擦声,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混凝土盖板被缓缓掀了起来。一股陈旧、干燥、混合着金属和尘土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扑在两人脸上。
洞口下方,是一条垂直向下的铁梯,正如苏晚晴描述的那样,锈蚀得很严重,有些梯级的表面甚至能看到剥落的铁屑。林砚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洞底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柱照下去,勉强能看到大约十米深处的地面。
苏晚晴二话不说,将手电筒叼在嘴里,率先踩上了铁梯。铁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没有断裂。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下攀爬,身影逐渐没入黑暗之中。
林砚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铁梯比她想象中更不稳定。每踩下一步,都能感觉到整个梯架在轻微晃动,锈蚀的金属在她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不敢往下看,只能专注于眼前的梯级,一步一步,机械地向下移动。
终于,她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松了口气,打开手电筒,环顾四周。她们此刻正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入口处,通道大约两米宽,两米五高,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潮气渗透留下的水渍。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苏晚晴已经打开了她的手电筒,光束在前方扫过,照亮了通道两侧墙壁上依稀可辨的标识和数字。她回头看了林砚一眼,低声说:“跟紧我,不要碰墙壁上的任何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被放大,形成空洞的回响。空气越来越干燥,温度也比地面上低了好几度,林砚感到一阵凉意透过冲锋衣渗入肌肤。她注意到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会出现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编号和“闲人免入”的字样。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后,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她们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米,高度目测超过五米。穹顶上镶嵌着几排已经熄灭的灯管,地面是深灰色的水磨石,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仍然可以看出当年建造时的考究。大厅的四周均匀分布着六扇门,其中五扇紧闭着,只有正对着通道入口的那一扇,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林砚站在大厅中央,环视着这个沉寂了数十年的空间,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里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砖,都浸透了那些早已远去的人们的心血、汗水、希望和恐惧。他们曾在这里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面对着那个来自未知深渊的存在,试图用人类的理智去理解和丈量不可名状之物。
苏晚晴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门,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被惊扰了沉睡的嘶叫。她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探入室内,照亮了那片她十五年前曾经见过的空间。
林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光束望去,看到了那个房间。
正如苏晚晴描述的那样,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墙壁上覆盖着那种奇特的、带有珍珠母贝虹彩光泽的材料,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微光。房间中央,地面上嵌着一个圆形的凹槽,直径约两米,深度约半米,内壁同样覆盖着那种虹彩材料,底部布满了复杂而精密的纹路。
林砚缓缓走进房间,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站在凹槽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它们不像是人工雕刻的,更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结构,流畅而有机,如同血管或根系一般,从凹槽的中心向外辐射,延伸到凹槽的边缘,然后消失在内壁之中。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纹路。
“别碰。”苏晚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缩了回来。她回过头,看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斜斜地照在地面上,将她半张脸藏在阴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那些纹路,当年老周他们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苏晚晴说,“但他们发现了一件事——如果有人直接触碰它们,凹槽中心的温度会在几秒钟内急剧上升,最高可以达到六十摄氏度以上。有一个研究员因此被烫伤了手掌,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
林砚收回手,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远离那个凹槽。她看着那些神秘的纹路,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既有对未知的敬畏,也有对人类渺小和无知的深刻体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她心中的问题:“那个东西——‘长眠之主’——最初是怎么被发现的?是谁第一个意识到,这道‘裂隙’不仅仅是某种地质或天文现象?”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束缓缓抬起,指向房间最深处的那面墙壁。
林砚顺着光束望去,看到了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照片的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工整的小字——
“周明远,第七区首席观测员。一九二一年——一九六二年。”
林砚凝视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眼中的光芒,仿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与他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视。
他就是老周。
那个在录音里颤抖着说出“它在数数”的人。那个被埋在湘西山坡上,墓碑上连名字都不敢刻的人。那个用尽一生,试图理解那道裂隙背后的秘密,最终却带着未竟的答案,长眠于异乡的人。
她站在这个空旷而沉寂的地下空间中,面对着他的照片,忽然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让她窒息的使命感。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来替你,把那个答案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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