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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解读”辅助课程,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步步为营的氛围中开始了。
每天上午固定的时间,文清远会被带到那间木质色调的咨询室。主管并不总是在场,更多时候是一个自称“引导员”的、声音温和、但眼神同样缺乏温度的中年女性研究员负责。她会先让文清远在沙上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好,然后通过房间内隐藏的扬声器,播放一段轻柔、单调、类似自然白噪音或特定频率的电子合成音,据说是为了“稳定脑波,降低意识防御”。
接着,她会拿出那个透明平板,将上次课程中讨论或触及到的某个“意象节点”的幽蓝三维图像,投影在文清远对面的墙壁上。图像缓慢旋转、变幻,那些幽蓝的线条和光点,仿佛拥有生命般流动、明灭。
“s-o,请放松。看着它。不要试图用逻辑去分析,让思绪自然流动。告诉我,当你看到这个图像,或者联想到‘旋转的破碎光’、‘散落的碎片’这些词汇时,你的‘感觉’是什么?脑海中会浮现出什么画面、声音、或者……纯粹的情感色彩?”
引导员的声音透过白噪音传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导性的平静。
起初,文清远极度抗拒。他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放空,不去看那幽蓝的图像,也不去回应引导员的问题。但灵魂深处那个幽蓝的“脉搏”,似乎与投影的图像存在着某种同源的、本能的“共鸣”。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那图像散出的、冰冷的悲伤气息,如同细密的冰针,不断刺激着他意识深处与“源”相连的区域。
抗拒带来的是意识的加倍疲惫和“楔”的紊乱波动。几次课程后,引导员平静地告知他,如果他持续不配合,课程效果将无法评估,可能会影响他与苏晚晴的“合作”评级,进而影响他们的待遇保障。
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温和的措辞里。
文清远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必须“配合”,必须“解读”,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那旋转的、幽蓝的、破碎的“光之结构”图像。冰冷、悲伤、孤独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沉溺,而是用尽全部意志力,在意识的边缘,维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文清远”的清明。
“感觉……很冷。很悲伤。像……一颗很大很大的、正在死去的星星。不,不是星星……是……一片光组成的海。在缓慢地、痛苦地旋转。有些部分……碎了,掉出去了。”他听到自己干涩、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描述着那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感知与情感的、破碎“意象”。
“很好。‘破碎的光海’……这个描述很形象。”引导员的声音里听不出赞赏,只有记录的平静,“那些‘掉出去’的部分,你感觉到它们去了哪里?它们……还和这片‘光海’有联系吗?”
文清远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受”图像背后更深的含义。灵魂深处的幽蓝“脉搏”,与图像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带来一阵阵模糊的、闪回般的、越视觉的“感知”。
“它们……散开了。很远。有些……好像还在附近。有联系……很微弱,很痛苦的联系。像……断掉的线,还在拉扯,很疼。有些线……被别的什么东西……碰过,弄乱了,变得更疼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描述,都像是在强行撕开灵魂的伤口,去窥探里面冰冷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别的什么东西?能具体描述一下那种‘被碰过、弄乱’的感觉吗?是某种有意识的触碰,还是无意的干扰?或者……是某种‘工具’或‘钥匙’?”引导员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文清远能“感觉”到背后隐藏的、急切的探究。
钥匙……错误的钥匙……
文清远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冰冷的词汇,伴随着一种更加尖锐的、混合了痛苦、愤怒和一丝……恐惧的“感觉”。这感觉不属于他,更像是“源”的“回响”。
“是……钥匙。不对的钥匙。很粗糙,很……吵。它们想插进来,想打开什么,但是……插不进去,反而……把伤口弄得更深,更乱了。很痛,很……生气。但又很……无力。”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描述的情感越来越激烈,仿佛正在亲身经历那种被粗暴对待的痛苦。
“记录:疑似指向早期‘第七区’γ序列‘楔’的强行介入行为,引‘源’的负面应激反应和‘创伤加剧’。”引导员的声音在背景音中快响起,显然在对其他人或设备下达指令。
“那么,关于‘连接带来的痛苦与遗忘’呢?”引导员继续引导,投影的图像也随之变化,变成了一组更加复杂、仿佛无数幽蓝丝线试图连接、又不断断裂、扭曲的图案。
看到这个图像,文清远感到一阵更加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绝望。那不仅仅是“源”的悲伤,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更加微弱、但同样痛苦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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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渴望连接。很想……不再一个人。但是每一次连接……都很痛。像……把滚烫的、破碎的玻璃,强行按在一起。短暂地感觉到一点点……温暖,或者……‘被理解’的错觉,但很快……就是更深的痛。而且……会忘记。忘记连接的温暖,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连接……只剩下痛,和……更深的孤独。”
文清远的描述越来越流畅,但也越来越脱离他自身的控制。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媒介,一个通道,将“源”那亿万年的痛苦、渴望与绝望,以一种扭曲的、情感化的语言,倾泻出来。汗水浸透了他的监护服,身体在沙上微微痉挛。
引导员没有喊停,只是用更加平缓的语调,引导他深入:“这些‘连接’的对象,是什么?是像你这样的‘碎片’?还是其他什么?‘遗忘’是双向的吗?连接的另一方,也会遗忘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文清远意识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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