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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带着一种工业制品特有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平滑触感。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部的、破碎的瓦砾,缓慢地、艰难地,从一片混沌、剧痛、和无数冰冷、悲伤、混乱的幽蓝光影中,一点点上浮、凝聚。
最先恢复的,是痛。不是尖锐的、局部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仿佛整个人被强行拆散、又粗暴重组后的、钝痛和虚脱。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甚至意识本身,都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火辣辣地疼,又沉重得抬不起来。
紧接着,是冰冷。一种绝对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从身下和周围环境中渗透出来的、物理层面的冰冷。
然后,才是听觉。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巨大机械核心在遥远地底深处运转的、持续的嗡鸣。没有其他声音。没有风声,没有人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微弱得难以捕捉。
文清远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没有光。或者说,只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墙壁本身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惨白色的、冷光。这光线勉强勾勒出他所在空间的轮廓——一个不大、没有任何窗户、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一种哑光的、银灰色金属材质的、标准的立方体房间。
他躺在一张同样材质、同样冰冷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同样毫无暖意的、类似锡箔纸材质的银色毯子。他试图动一下手指,现手腕和脚踝处,都被一种柔软的、但有极强韧性的、暗银色的束带,牢牢固定在了金属床的边缘。束带不紧,没有勒痛感,但异常牢固,让他只能进行极其有限的活动。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混杂着冰冷、混乱的幽蓝光影,冲击着他刚刚凝聚的意识。图书馆的阴影……工装男和探测仪……筒子楼的不眠夜……学校后巷的追逐……家电卖场卫生间里,那强行扭曲“回响”、引的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混乱的、幽蓝色的能量爆……
苏晚晴……她怎么样了?逃掉了吗?
文清远的心猛地一沉。他被抓住了。被那些穿着便装、手持能精确定位“回响”的平板设备、训练有素的追踪者抓住了。
那么,苏晚晴呢?她是成功逃脱了,还是……也落入了同样的境地?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头,观察这个房间的更多细节。但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引了一阵剧烈的头晕和恶心,眼前再次黑,灵魂深处那个幽蓝的、冰冷的“脉搏”,仿佛也因为他的动作而被触动,传来一阵尖锐的、警告般的刺痛,让他不得不重新瘫倒回去,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流通过的声响,从他正对面的、那面银灰色的金属墙壁上传来。
紧接着,墙壁上的一部分,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完全的透明!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的观察窗!
窗外,是另一个更加广阔、光线同样惨白的空间。看起来像一个控制室或者观察室。摆放着几排复杂的、闪烁着各种指示灯和数据的控制台,巨大的弧形屏幕分割成无数个监控画面。但此刻,控制台前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身影,背对着“观察窗”,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些跳动的屏幕数据。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制服,身姿挺拔,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是那种近乎苛刻的、军人的标准姿态。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出一股冰冷的、疏离的、仿佛与周围一切活物都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非人般的严谨和……压迫感。
文清远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因为那个背影,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冰冷感。
那背影……那姿态……
“醒了?”
一个声音,平静、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没有多少人类的温度,如同精密仪器合成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观察室里响起。是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开口了。
他没有转身,依旧看着屏幕。
文清远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想干什么。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用尽残存的力气,调动起所有的感知和警惕。
“你的‘楔’很不稳定。刚才的‘频率干扰’尝试,虽然粗糙、危险,甚至可以说是自杀式的愚蠢,但……”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评估般的、冰冷兴味,“确实短暂地干扰了‘共鸣定位器’的锁定。对于一个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甚至对自己的‘楔’都一无所知的‘原生载体’来说,这种本能的反抗……有点意思。”
楔。原生载体。共鸣定位器。
这些词汇,与苏晚晴爷爷笔记本上的记录,严丝合缝。
“你们是谁?”文清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第七区’?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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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他的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观察窗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大约四十多岁、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眉毛很淡,眼睛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冰冷的灰蓝色,眼神锐利、平静,如同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隔着观察窗,落在文清远的身上,将他从里到外、一寸寸地、冷静地剖析、评估。
这张脸,文清远从未见过。
但那种眼神,那种冰冷、精准、将人视为物品或数据般审视评估的眼神……他见过。
在“前世”。“方舟”。石锋看他时,就是这种眼神。林建业在狂热背后,偶尔流露的,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研究者,或者说,掌控者,看待“实验体”或“不稳定因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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