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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要他命的,还是脱鞋!
每次把精心挑选的绸缎鞋子剥下,脚一落地,那股子冰凉直窜心窝子,他都恨不得捧着鞋子唱一首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
只不过,当他披上白袍,飞身而出,提着邪魔的骨骸,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就又是那个超凡脱俗、不染纤尘的圣子大人了。
百姓们眼见圣子除掉邪魔,纷纷欢呼雀跃,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白情脸上则条件反射地挂上一抹温和而又略带疏离的微笑,高高坐在铜莲台上,宝相庄严,口中诵念着经文,为众生祈福。
末了,就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中一挥衣袖飘然而去,只又留下一则莲教圣子除魔卫道的传说。
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骑上了一头毛驴,悠悠然朝着首都的方向进发。
身为圣子,得守着清贫的日子,坐马车那种奢侈的事儿是想都别想了。能骑上这匹毛驴,还是看在他除魔有功,可能身体有所损耗的份上,才特许的待遇。
不过,有坐骑也比没有好。
白情一想到要赤脚走回京师,都恨不得在江边自刎,再世为人。
这劳什子的圣子,谁爱当谁当去!
——白情心里嘀咕着,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超凡脱俗的淡然神色。
仿佛只要一披上那身透风的白袍,他就自动自觉戴上了圣光普照的面具,从头到脚,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股假模假样的清新脱俗。
他就这样骑着毛驴,慢悠悠地朝着首都的方向行进,心里却在盘算着,这圣子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
上一任的圣子干到了一百六十五岁,古莲才降下启示,预告辞迎接任圣子。
据老圣子自己回忆,卸任当天,老圣子趿上鞋子回家就着风干腊肉干了三碗白米饭。
白情心想:我不会也得干到一百六十五吧……
那时候的我还咬得动风干腊肉吗?
翻遍史书,圣子提前退休的唯一办法就是因公殉职。
想到这儿,白情不禁怅惘。
他骑在毛驴上,目光远眺前方,心中五味杂陈,思绪纷飞。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的心神猛地一颤。
他定睛一看:“太子……”
景莲生就站在地平线边界的一颗松树下,西沉的落日正好悬在松枝之上,金光洒在景莲生刀刻斧凿般的轮廓上,有悬崖峭壁的冷峻森然。
白情的心跳得飞快——每次见到景莲生,总是忍不住如此,真真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景莲生却是一脸冷峻,薄唇轻启,说出一串冰冷的话语:“嫣红阁桃花酿,三两银子;鹿茸鲍鱼羹,五两银子;羊脂白玉佩,七两银子;南海珍珠串……”
白情大骇,惊得差点儿从毛驴上摔下来:这些……全都是白情这个月来的花销!
这一笔一笔的,景莲生居然都如此清楚!
也就是说,景莲生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白情脸色苍白,那副一向端庄圣洁的圣子面具此刻也出现了些微裂痕,无法再完美地掩盖他内心的情绪。
景莲生并没有一口气将白情这个月的所有花销全部背出来,或许是因为那样太花时间;又或许那样好像有点儿搞笑;再或者,他自己也根本记不住那么多琐碎的细节。
他只是在看到白情脸色大变后,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好一个清贫乐道的圣子,竟是如此挥霍公款,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白情也不否认这个事实,钱的确是他挥霍了。
但他理不直气也壮地挺直腰杆,硬邦邦地道:“我的所有私财都已充公,如今不过拿回来一点儿吃个饭买个衣服,又有什么问题?”
“你所谓贡献私财,不过是沽名钓誉。”景莲生却不以为然,“表面上大公无私,私下却挥霍钱财,可见表里不一,道貌岸然。”
被景莲生如此苛责,白情只觉心脏似被箭射中一样,疼痛难忍。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景莲生越发严厉,声音如同寒冰一般:“你们莲教,借着神明之名,行魍魉之事,中饱私囊,上行下效,横行无忌,乃至草菅人命……这些罪行,罄竹难书!”
白情越听越觉得不是事儿,厉声打断:“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挥霍了这些钱财,我承认,你骂我就罢了,怎么还无中生有,扣上那样的大罪?莲教一向秉持教义,行善积德,何时做过你所说的那些恶事?”
景莲生默然看着他,眼神如刀般锐利。
白情又委屈又气恼,正要说什么,行囊里却响起一阵铃声。
白情神色微微一变:那是他的相思铃响了。
看着景莲生,白情的心下一动。
当初的相思铃,一只给了景莲生,一只自己贴身收着……
然而,听到铃响,景莲生丝毫没感到什么相思不相思的,反倒是一脸如临大敌。
白情下一秒就明白景莲生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了。
太阳西沉,天色渐暗,银铃声动之间,附近的孤坟中竟然爬出了一个个鬼魂。这些鬼魂身形飘忽,面容狰狞,纷纷扑向景莲生,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景莲生挥剑反击,剑光闪烁之间,鬼魂纷纷被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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