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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波谲云诡（第1页）

正阳殿天顶高耸，穹顶的盘龙藻井在鎏金宫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房梁上雕刻的云纹层层叠叠，屋内诸人此刻都已经站定，博山炉青烟袅袅向上，空气中弥散开金桂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抬眼可见坐在中央的宝座台，宝座台上架着一张御座，如今天下最为尊贵之人便正端坐在那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上十二章纹清晰可见，腰间的白玉带钩映着殿中烛火，莹润生辉。他目光平视前方，默不作声地扫过御座前肃然静立的诸位臣子。

王婉跟在最后进来，敛衽躬身，行至属于自己的位置，与其他官员一同垂而立。

等到众官员站定，吴月小跑着绕过众人，从侧面回到御座右侧后面。

伴随着钟鼓乐声，百官应声跪伏，唯有两名老者看得出年纪已经很大，则由身旁子孙代替跪拜，自己则垂手而立，诚惶诚恐。

年轻的皇帝这才缓慢对吴月点点头，只听得吴月尖锐沙哑的声音拉长了语调：“圣躬临朝，乾坤垂泽！伏惟陛下，德被四海，恩覃九有，兆民赖福，万方归心。今文武百僚，咸集丹墀，班次整肃，无有旷缺。”

年轻的皇帝对着侍奉自己多年的内侍总管点点头，转头看向百官：“众卿免礼免礼。各部依次奏事，凡有章疏，当堂敷陈！”

百官依次起身，今日的朝会才算正式开始。

在大越，朝会分为大朝会和小朝会两种，小朝会一般三天到五天一次，皇上会依照最近的奏折内容命内务通知相应官员到场，除需等待通知的官员外，例行需要参与的只有国相、大司马、六部总理事在内的八人。一般来说，大司马需要在外征战，这时候就会由大司马委托的正三品以上官员来替代参会。

而大朝会显然正式许多，需要京城正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参会，礼仪也相对繁琐。遇到外宾来访、佳节祭祀、突战事或者严重天灾等重大事宜，小朝会难以定夺，便会在大朝会上着百官商议决断，若是没有大事，一般一个月也会举行一次大朝会，各部会将最近的工作进行总结后，在朝会上逐一汇报。

主题倒也十分鲜明简单：不是要钱的，就是邀功的。

不管是哪个时代，这样的正式会议都是冗长而无聊的，台下的人语气平淡地汇报，台上的人就这么敷衍客气地倾听，那些数字和记录就像是催眠的蚊子一样旋在大殿里嗡嗡嗡地引人困。大约听到礼部的时候，王婉眼睛前面已经有点晃晃荡荡了，她小心地咬了咬舌尖，在被疼痛刺激得一个激灵之后才总算找回点意识，小心左右观察，现和自己同一排的一个紫衣的官员早就闭上眼睛，神态十分安详，站姿倒是笔直，看起来似乎已经练就了不得了的本事。

等到六部将工作汇报完，皇上也微微直了直腰，对堂下众人点头微笑：“四海升平，天下无事，是上天庇佑，亦有赖诸卿兢兢业业。高祖有言曰‘天下太平并非一日之功’，朕与诸爱卿共勉之。”

国相连忙拱手跪伏：“圣言煌煌，臣等恭聆教诲。”

百官循着这句话又一次下跪，这个动作倒是让不少早就听得昏昏欲睡的人有了一点点活动手脚的机会。朝堂上登时仿佛清醒了一些。

等到基础的流程走完，皇上这才看向周志：“诸位爱卿，本次朝会还有一件事情，需诸位一同定夺——吴总管，请戾南侯上殿。”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王婉可算是清醒了不少，缩在人堆后面小心翼翼抬眼观察。

今日的周志与往日有所不同，他身着一套绛纱朝服，头戴远游冠，腰间的蹀躞带尾相连十三枚方形金镶玉带銙，尽管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到京城，但是周志并无半分露怯，只平视前方，神态从容，俨然已经是一方之主的气派。

朝堂上百官虽然依旧肃立，但是众人也都打量着这位出生并不光彩的失地君侯，各自心里都盘算着各自的生意。

周志跟在内侍身后走到御座前，微微垂下眼，拱手便要跪下：“臣戾南侯见过陛下——”

“免跪。”御座之上的人今日第一次语调有了变化，语气里添了几分热络和亲切“你我同为周氏子弟，又是第一次见面，理应亲切一些。吴总管，赐座。”

侍从从旁边端上来一把梨花木椅子，周志拱手谢恩之后便也坦然坐下。他的椅子恰好朝向大司马赵霁的方向，只见赵霁并没有朝这个方向看，只是垂着头默然站在一旁。

这样的态度似乎出乎朝堂上许多人的预料，周围响起一些小小的窃窃私语的声音，这大概是不太正常的，因为王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那位大人在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显出一种极为不安而躁动的神态。

不过目前在风波中心的几人显然没有被那点私语影响。

那位年轻的皇帝和周志不咸不淡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聊了几句家常，气氛和乐融融，随即又命人端来一把椅子放在赵霁身后：“下河之事说来话长，爱卿也坐下慢慢说吧。”

赵霁微微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在脑内略微思考过此举的动机，随即拱手谢恩：“多谢圣上赐座。”便也不客气地坐下来。

这两个座位一赐，立在一旁的国相随即便有些尴尬起来，大司马和戾南侯分别在他左右坐下，他一个人站着就显得有些突兀。

唐国相过世，继任者并无那位据说老谋深算的百官之的心机，是文官集团无奈之下推举上去的“老资格”，让他一个人站着，身边三个年轻人坐着，哪怕是朝堂上，他脸上也多少有点挂不住。

这里不是嘉靖朝，国相也没有要做海刚峰的打算。所有人都依照最表面地信息分析局势。在朝廷上坐着是一种礼遇，站着就是一种羞辱，在那种无声的羞辱之中，背后诸多文官也开始细细分析目前的情况。

王婉听到身边那人暗自嘀咕不满地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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