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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人做三十六条领子,有人做三条,想轮换着带,林秀水收了一大笔定钱,有十贯多,大多碎银子,她问王荔借的戥子称的,掺杂一点铜板。
林秀水在做蝴蝶翅膀时,就想到了蝴蝶领,这种画完图样,明确要用的布料丶绣样,裁好合适的大小,人手多,做出来就不会耗工时。
她认定蝴蝶领会卖得不错。
拿钱袋子走出来,她脚下步步生风,脸上有种得志後的锐气。
“阿俏,”金裁缝在亭子里喊她。
林秀水收了步伐,向亭子看去,见到几张陌生和蔼的脸庞,她赶紧走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金裁缝拉过她的手,“走吧,跟我们几个老家夥吃饭去。”
“各位老太太好,”林秀水笑眯眯地一一问好,又好奇,“请我吃什麽饭?”
她立即又道:“老金,你不是吧,刚看我赚了钱,想我请就直说嘛,我有钱得很,让我做东。”
“你个臭丫头,把我叫老了,”金裁缝又怒又笑,作势要打林秀水。
唐老太太捂着嘴笑,“你这丫头怪有意思的,怪不得能做出这麽出奇的衣裳。”
“你怎麽想出来的?”
林秀水走在她们身後,闻言便说:“胡乱想出来的,其他裁缝走的正道,我整日寻思些旁门左道。”
“一门心思花下去,总算听了点水花。”
裁缝这营生,跟尺子打交道多了,要丝毫不能差,形制各有定数,哪怕平日性子活泼,到说起衣裳来,都变得一板一眼起来。
尤其像她们这群裁缝老太太,从前给富贵人家做衣裳的,命妇有专门赏赐的霞帔(pèī),穿大袖时搭配横帔直帔,过节穿大袖丶长褙子,平时见客也多半为褙子,年轻小娘子则穿上襦下裙等等,早已练就一套刻板又不会出错的路数。
很少有像林秀水这样非常有想法的裁缝。
这群老太太很稀罕她,到酒楼前的路上夸了又夸。
金裁缝做东,庆祝林秀水大出风头,表演圆满落幕。
“阿俏,你怕是要出名了哦,”唐老太太拍着林秀水的肩膀说,她想得远些,“你还太年轻,到时候有些是非风浪,可以来找我们。”
许裁缝说:“出名嘛,有好有坏,你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我们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大家包括金裁缝都认为,少年得志时一定会飘忽,走不好脚下的路。
唐老太太温热的手握住林秀水的手,很认真地说:“你加入我们裁云社怎麽样,别看我们几位老,我们老有老的好。”
林秀水丝毫没拒绝,她知道金裁缝对她的好。
“那当然太好了,”她毫不作僞地说,“我可不嫌弃,这不叫老,叫作多吃几十年的裁缝饭,多拿几十年的针线,可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她又很诚恳地说:“我确实很年轻,不过我想着哪怕跌几个跟头,也不打紧嘛,至少人生路漫漫,该走的弯路一步也少不了。”
此时林秀水豁达地道:“我嘛,就信奉做好今日的事,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少年得志,前程远大,又不掩饰野心勃勃。
林秀水拿起茶杯,多谢大家替她着想,又贴近金裁缝说:“金姨,我最感谢你。”
“少来,你还是叫我老金吧,”金裁缝别扭地说,嘴巴很硬,看似不吃这一套,实际上心里老喜欢了。
“好吧,老金姨。”
金裁缝说:“你多吃点,上好的东西封不住你的嘴。”
大家哄堂大笑,林秀水又不恼,到外面借了条小毯子,盖到金裁缝腿上。一屋子裁缝坐在一块,烛火照耀下,听林秀水讲,她怎麽将衣裳做出来的,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来上菜的夥计只听出了,先这样再那样,暗自嘀咕。
不过说衣裳说着说着,这群老太太总绕不开一个话题,那就是说媒。
“有没有中意的人了?”唐老太太问,“没有的话,我手里有几个很标志的郎君,肯定配得上你。”
林秀水很坦率地承认,“有。”
“挺中意的。”
金裁缝半点不震惊,唐老太太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要泼洒到旁边的张老太太身上去,许裁缝哈哈笑了一声,难得见到这麽不扭捏的,好奇问道:“怎麽没定亲呢?”
“想再等等。”
林秀水其实想说,她不怕感情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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