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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兰急道:“送来做什麽?净花些冤枉钱。”
“才不是,”林秀水也热得淌汗,还要朝她逗趣,“这不是给的冰费,叫人多多照顾你。”
其实林秀水当真这样想,她姨母只是偶尔透露两句,教织锦的不大上心,又没熟人,大家只管忙自己的事,她是後进来的,摆弄不来织锦的机子,人家想着同她不熟,也不愿意指点。
林秀水记在心上,之前想不出好的法子来,这会儿送冰送凉水,吃人嘴软,总能给点面子。
王月兰沉默,她的心像天上的云,又凉又软,伸手接过,她往前走说:“靠你这两桶冰,我怎麽也能混出头来。”
“姨母你没混出头也可以,反正之後我会到处跟人说,我有个织锦的姨母叫王月兰,人家会说你相当厉害,”林秀水跟在後头,一味夸奖。
王月兰受不了她这嘴,用力提着冰桶,想笑也只能憋着,到织锦处里请大家来喝,在炎热且闷,织机又隆隆作响,错一根经纬都不可的地方,衆人烦躁又烦闷。
忽而得了冰,能喝上一碗凉水,大家喜不自胜,自己拿了碗过来盛,林秀水则说:“是啊,这是我姨母,她总说这里大家好,即使她刚来不大会织锦,也细心教她怎麽认花本,看机子,认三经二纬线,她心里过意不去,叫我送点东西来。”
“哪里哪里。”
“叫你说得不好意思,这到了织锦作的,都是自己人,我们肯定会好好教的。”
大家听了假话也飘飘然,忙说肯定会指点一二的,这得了人家的冰,又吃了凉水,总得拿出些本事来教。
王月兰下了工,拿四只桶回来,一屁股坐下喝了两大碗水,才将憋了一肚子的话咕噜噜倒出来。
“我说原来怎麽一点瞧不懂,总是听得稀里糊涂的,大家都有自己的法子,”王月兰真的很兴奋,手一直在挥舞,脸上也有了这段日子来真切的笑容。
“我今日下午听大家说了後,我终于看懂那个机子,怎麽穿经纬线了!”
她来路上坐的船,摇着摇着差点迎风流泪,听了好久总是稀里糊涂,夜里左右睡不着,觉很浅,时常会想自己真的能走对路了吗?
今日却忽然开窍,原来不是她笨,是那些法子没人教她,她根本就不懂,到底面经丶底经该怎麽穿,纬线要怎麽放进去,机子到底该摇哪边,这些上头的东西是什麽呢?动哪里才可以?
在今日得到了答案,她豁然开朗,仰头看提花机,又看自己的手,看穿好的线,听大家说是对的。那种不确定的,时常怀疑自己的念头,开始渐渐消散,她真的可以做到。
压根没有那麽难。
林秀水将碎冰倒在盆里,她指着碎冰跟王月兰说:“姨母,这就叫破冰。”
“冰块硬不怕,团成一整块还可以打破,破了大家会聚在一块了。”
王月兰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却欢欣鼓舞地说:“大家确实挺好,都愿意教我些东西,我肯定能学会。”
林秀水笑了声,破冰行动很成功。
转日来了五桶冰,她要送一桶给桑英,没想到桑英也提了一桶给她,两个人在桥上碰见先低头看对方手里的,又继而看自己的,哦豁,撞上冰了。
“这不昨日刚拿到工钱,”桑英笑嘻嘻,“我想着有钱赚就不要怕舍不得花,几百文的冰算什麽,买它。”
“我的冰便宜,”林秀水把冰桶放她腿边,又道:“换你一桶贵的,你明天还能得到一桶,以及林秀水牌定制凉帽。”
“什麽东西?”
桑英送米戴帽的,只不过那竹帽又闷又热,她一戴低头会掉,总要动手反反复复扶正,总容易晒到。
林秀水叫黄阿婆给她编了顶正好的草帽,布做得闷,不如宽边草帽凉快,不会往下掉,遮光,视线看得清。
反正桑英用过後很满意,当真是林秀水牌定制好帽。
林秀水还送了两桶冰给缝补廊棚的大家,她这段日子又忙又热,不大过来摆摊,可大家都念着她,什麽好的也总想着她。
就是这里热,人来往少,不过图个热闹,想多赚些钱,都守在这里,该补得补,该缝得缝,天热人少,生意不大好做,大家至少之前赚过不少,没有以前那麽发愁。
“等秋天里,天凉快下去,生意会回来的,”林秀水擦了擦汗,将冰桶放下道,“信我准没错,到时候我给你们扛幌子。”
“那当然要信,你个丫头,买冰做什麽,钱多得没处花了,”黄阿婆急道,“我们都一大把岁数,又不怕热,正好出点汗。”
“我热,”老算命说,“我就稀罕。”
大家一句又一句,林秀水赶紧打住,“都别说了,这冰不能吃啊,放水到上头冰一冰,能解暑热呢。”
“实在舍不得这钱,就等冰化了,水大家都分走,别喝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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