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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几乎可以预见到,未来自己的府邸里,将充斥着清晏喋喋不休的汇报、吐槽、八卦以及各种即兴演说。哦,对了,还有暮山,估计也得一块应和。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疼欲裂。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却气氛迥异。一边是瘫坐着抱着茶壶、眼睛滴溜溜转、显然憋了一肚子话想说的清晏;另一边是闭目养神、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宋宜。
暮山在外面赶着车,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不由得为自家殿下默哀了一秒钟。
看来,府里以后是别想清净了。
一回府邸,清晏完美的展现了什么叫归家的麻雀,彻底把宋宜少说话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和暮山勾肩搭背的就是到处绕,点评着每一处与他记忆里不同的改变。两人叽叽喳喳,活像两只终于找到同伴的雀鸟,在府里蹿来蹿去,所到之处留下一片热闹的余音。
听着远处传来的清晏那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和点评,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算了,早点回来也好。总比留在宋危身边强。真到了图穷匕见、宋危倒台的那一天,以他那多疑狠辣的性子,身边亲近的人恐怕都难逃清洗。清晏提前回来,倒是阴差阳错避过一劫。”
只是这代价,是未来永无宁日的热闹。
宋宜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书房的门槛被踏平、耳边永无清净之日的悲惨未来了。
当天晚上,林向安回到自己那座一向冷清简朴的宅院时,远远就瞧见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林向安虽然奇怪,但也知道来者是谁,毕竟这偌大的太安城,能有几个人会以这样的行事作风光临他家。
推开门,果然。
厅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宋宜此刻正坐在他那张普通的花梨木餐桌旁,单手支头,面前摆着几道菜,还有一壶酒。
宋宜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饭菜上,而是定定地凝视着桌中央那一截跳跃的烛火,橘色的火焰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你怎么来了?”
听到林向安的声音,宋宜这才回神,把目光从烛火上移开,望向林向安,话随口就来,“来看看你,顺便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藏人。”
林向安走到桌边,看着他那副故作严肃的查岗模样,不由得失笑,十分配合地摊开手,做出任君搜查的姿态:“那殿下可要仔细查查。要不要里里外外都看一遍?床底下,柜子里,说不定还有暗道呢?”
宋宜眯起眼,煞有介事地凑近林向安,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不对劲,很不对劲。林向安,你学坏了啊。都会跟本殿玩这套虚与委蛇了。”
“殿下此言差矣,”林向安俯下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将宋宜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目光平视着对方,眼神深沉,语气却带着难得的调侃,“凡事,可都要讲证据的。殿下空口无凭,可不能污人清白。”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证据?”
宋宜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林向安的嘴唇上。他一点点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两人的脸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嘴唇之间只隔着那层稀薄的空气。
明明再向前一寸,就能触碰到那柔软。
可宋宜偏偏停住了。他就维持着这个极度暧昧、一触即发的距离,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看着林向安的瞳孔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收缩,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在林向安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他按到了椅子上。修长的手指顺着林向安的脖颈线条,若有似无地划过喉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呢,我的林将军?”宋宜俯视着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指尖还在那突起的喉结上轻轻点了点。
林向安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股热流直冲小腹。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暗潮汹涌,几乎要克制不住。
宋宜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按在了林向安的额头上,力道不大,直接将他那蓄势待发的动作给按了回去。
“好了,”宋宜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撩人于无形的不是他。他退开一步,拉开距离,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不闹了。你还没用吃饭吧?我在醉仙楼给你打包了几道,趁热吃。”
这急转弯来得太快,林向安还沉浸在刚才那撩人的氛围和即将爆发的冲动中,一时有些愣神。
这人撩完就跑,真是可恶至极。
但他也拿宋宜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筷子。饭菜的香气飘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吃得差不多了,林向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对面似乎胃口一般、更多是在挑拣着菜品的宋宜。
“时辰不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以为宋宜只是过来用个晚膳,顺带撩拨他一番。
宋宜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你问了个蠢问题”的眼神看着林向安。
“回去?回哪儿去?这么晚了,我今晚当然就睡这儿了。”
看到林向安脸上明显的疑惑,宋宜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那儿,我现在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吵得我脑仁疼。”
“为何?”林向安不解。九皇子府邸规整,下人训练有素,何来吵闹之说?
“还能为何?”宋宜翻了个白眼,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就那个清晏!还有暮山那个傻小子!从我回府到现在,那两张嘴就没停过!从花园里的杂草扯到厨房的耗子,从三年前打碎的一个花瓶说到上个月的新茶杯,就没他们接不上的话茬!我在书房想清净一会儿,他俩能在外面廊下就着一只路过的野猫讨论半个时辰的毛色和品种!我让他们滚远点,他们就转战到后院,声音还能隐隐约约飘进来!”
林向安听得有些茫然,他回想了一下白天在成王府门口见到的那个低眉顺眼、怯懦安静的清晏,迟疑道:“清晏?他看起来,似乎还挺安静的?话不多。”
“安静?安静个屁!”宋宜一提到他俩就心烦,“都是装的!本质就是个话痨!还是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联想能力极其丰富的话痨!至于暮山,呵,那小子以前话是不多,可架不住有人带啊!清晏那家伙,简直是个行走的话匣子开关,谁靠近他三丈之内,都能被传染得喋喋不休!”
被宋宜这么一说,林向安着实有些意外,甚至忍不住怀疑宋宜府里的清晏和自己白天见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顺着接道:“没想到,他和暮山倒很投缘。”
林向安这么一提,宋宜冷哼一声,“谁知道他俩怎么就说到一起去了?没准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然后恨不得拜把子结成异姓兄弟,一起用废话把我的府邸给淹了!”
看着宋宜这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再想象一下那鸡飞狗跳的场景,林向安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总是气定神闲的九殿下,此刻因为两个话痨而头疼欲裂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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