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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璟之出了正厅,不紧不慢往喜房去,经过园子时,他放缓脚步,刚过中秋,明月如霜,听得宿鸟呓语声、夜虫啁啾声、游鱼摆尾声,菩提落子声,风弄枝梢声,不晓谁家儿郎吹箫,清音寂寥声。他心情亦差,甚站了会儿,才推开院门,到处都是红,唯窗寮透出洇黄光影。
廊上站着大房遣来的丫头,自报家门:“我叫翠英,我叫绮紫,我叫夏芳,大夫人让我们来帮忙的。”另还有一个面生的嬷嬷,一个丫头。嬷嬷姓李,丫头叫小春,皆搭手行礼,李嬷嬷打起帘子:“二老爷来了。”
魏璟之不想进,随意问:“她用过饭否?”
李嬷嬷回话:“用了一些点心和茶。”
魏璟之道:“送些吃的给她。”吩咐翠英几个:“净房准备着,我要沐浴。”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鸢听得嬷嬷喊二老爷来了,连忙儿坐直,小春进来禀报:“爷往净房沐浴去。”片刻后,李嬷嬷拎了食盒子进来,把饭菜摆桌上。
姚鸢闻到香味,腹中乱响,掀起喜帕问:“那是什么?”
李嬷嬷笑道:“二老爷听说姐儿没用饭,命老奴去拿些来吃。”
“二爷不仅长得好看,他人也怪好呢!”姚鸢高兴地往桌前一坐,除了汤饭,酒糟鹅、干蒸鸡、蒜烧梅花肉,时令鲜蔬菜,一小碟一小碟摆着,她实在饿了,吃得干净,连八宝攒汤都吃掉大半。
李嬷嬷收拾干净,小春咚咚跑进来说:“二老爷来了。”
姚鸢忙坐回床上,盖了喜帕。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停驻在她面前,她垂眼低看踩到裙摆的黑色厚底靴面,一动不动,她摒住呼息,等着挑帕。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动静,他在做甚,在看甚,怎地呆住?
姚鸢额上沁细汗,感觉头顶要烧着了,不禁扭扭腰,忽然眼前一亮,她抬头,喜帕挑了很高,如花儿飘落,消然遁地,魏璟之也在看她,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深不可测,她心跳莫名加快,脸也红了,指尖拽拽他的衣袖,娇声儿:“夫君,夫君。”
姚老狗之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该胆颤心惊,两股瑟瑟,竟还敢叫他夫君?!怎叫得出口,难道是以退为进?此女不能小觑。魏璟之冷冷笑了。
唉呀,他笑起来,眉清目朗,薄唇微抿,好清隽的二爷,完全长在她的心巴上。
魏璟之一甩衣袖,侧身坐她身旁:“夜已深,还不洗漱歇息!”
“夫君稍等些。”姚鸢起身,去斟了两盅花雕酒,递给魏璟之一盅,自持一盅说:“夫君先吃一口。”
难道酒里有毒?魏璟之平静道:“你先吃。”
夫君还怪谦让哩。姚鸢喜滋滋吃了一口,魏璟之紧盯她,方浅抿一口。
姚鸢接过他的酒盅,与自己的,混倒进碗里,摇匀了再倒进酒盅,递给魏璟之一盅,右臂与他右臂相挽,说:“一起吃了。”
魏璟之看她吃尽酒,明白过来,是要和他吃交杯酒。他没吭声,既然无毒,一饮而尽。
是嘛,结婚要吃交杯酒,意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之意,否则算哪门子夫妻。
姚鸢将两酒盅摆桌上,抽出屉,拿了把剪子,紧握着,朝魏璟之一步步走过来。
魏璟之喜怒不形于色,目光阴鸷地看她逼近,看她高举剪子,看她突然手起剪落,猛得使力攥紧她的细腕,嗤笑一声:“想杀我?自不量力。”
姚鸢叫道:“松开呀!”
“洞房之夜要杀我?姚鸢,你与你爹一样,找死!”
“我为啥要杀你?”姚鸢奇怪了:“我不过是要剪你一绺发。”
“剪我发作甚?”他厉声逼问。
“行‘合髻’礼呀。”她答。
“什么‘合髻’礼?”
“有句俗语说,剪妻云鬟段,分郎数根发,绾作同心结,交丝结龙凤,此生两相伴,黄泉也相随。夫君剪一绺发,我剪一绺发,缠成同心结,收进锦盒里,待日后我俩年老故去,合髻过了才能同埋一穴,一起往生,轮回还做夫妻。”姚鸢眨巴春水眼儿,撇嘴说:“原来夫君这也不晓得。”
还想和他同埋一穴!
轮回还做夫妻!
还嫌他不够博学!
谁给她的勇气,说出这种话儿。
或许是刺杀他不成,编排的理由。或许是攻心术,想活活气死他。他岂会中她的道,收了剪子,甩开她的手。
姚鸢腕上一圈青红,顿时委屈了,伸他眼面前,给他看:“夫君你打我,好疼呀。”
“屉里有药膏。”他冷冷说:“自己涂。”
“我们还没合髻哩!”
魏璟之也不知是吃酒吃的,还是与姚女斗智斗勇一回,竟然有些头疼,索性不理睬她,脱靴上床,平躺歇下。
姚鸢叫来李嬷嬷,伺候梳妆洗漱,洗去粉浓浓的胭脂,换了衣裳,挽发松松盘个缠髻儿,收拾妥当,也上了床,小春把铜盆残水端出去倒了,李嬷嬷放下帐幔,焚了香,红烛仍燃着,悄悄退出房门,荡下帘子。
姚鸢听得房内寂静下来,忽闻锦缎摩挲声响,未及反应,魏璟之已倾轧过来,分开她的腿儿,再直起半身,手里是程元辉给的情药。
他要与她同房,但无兴致多纠缠,纠缠必生情欲,但凡沾个情字,就易生孽缘,死敌之女,他不会沾一丝不忍,是以与她抹情药,速战速绝,才够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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