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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相脸上维持着笑容:“不过张师傅,我这人可能有点老思想。我就觉着吧,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事,冷暖自知。是好是赖,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眼睛都不瞎,心里自然有杆秤。需要让妻子跑到外面去,敲锣打鼓地跟外人说道,才能换来这么个名头,这荣誉,拿着不烧手吗?”
张连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喜悦被难堪取代。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男人对女人好被表扬,怎么还丢人了?
韩相见好就收,重新挂上那副温和面具,拍了拍张连成的肩膀:“我就是随口一说,张师傅你别往心里去。日子是你们俩过,自己舒心最重要。快到家了吧?我先走了。”
后来也有不少人找韩相打听消息。
但都被韩相圆滑地挡了回去。
如此一来,大伙儿都摸清了韩相的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口风极严。
韩相很清楚,他是刘兆彬提拔的人,自然更要谨言慎行,既不给领导添麻烦,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西瓜
晚上,林颂洗漱完毕,刚躺进薄薄的凉被里,准备酝酿睡意。
隔壁传来姜玉英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我为你忙前忙后,豁出脸去给你争这份荣誉,我图什么?不就图你能有点出息吗?你倒好,一回到家就给甩我脸色。张连成,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林颂的睡意驱散了些,侧耳听着。
姜玉英的音调陡然拔高,再也压不住音量:“我争来的难道不是你的脸面?哦,合着有好处的时候你不吱声,丢人了就全怪我是吧?要不是你没用,我用得着去出这个头?”
“砰”地一声闷响,像是搪瓷缸子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颂听得迷迷糊糊,难道有什么瓜,她给吃漏了?
正琢磨着,韩相冲完澡出来,只穿着一条短裤,赤着上身。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朝床边走来。
“听见没?”林颂朝隔壁努了努嘴,“吵起来了,动静不小。”
韩相凝神听了片刻,张连成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的羞愤:“我窝囊?我窝囊我天天起早贪黑在车间干活,我窝囊我工资一分不少全交给你!”
韩相心里门清发生了什么,但脸上露出茫然,对林颂说:“可能是为家里的琐事吧。”
“不像是,”林颂摇着头说道,“我听着是张连成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冲姜玉英发火。”
“有可能,”韩相煞有其事地分析道,“厂里车间那么大,人多口杂,也许跟谁拌了句嘴,或者活没干顺心,回来心情不好也是有的。”
“不过,”韩相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张连成这个人吧,技术是没得说,老实肯干。但有时候……嗯,男人嘛,心眼有点小,容易钻牛角尖,一点小事能记好久。可能无意中得罪了谁,自己还没觉出来吧。”
“是吗?”林颂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不过她懒得理会,他们爱怎么吵怎么吵。
林颂翻了个身,很快进入了梦乡。
—
刘兆彬正式接任六五厂厂长的任命下来了。
新官上任,虽然没有立刻大刀阔斧地改革,但人事调整是一定有的。
其中,关于刘兆彬看重技术、可能要提拔一批技术骨干的消息开始流传。
张连成作为车间里的技术尖子,自然听到了风声,而且传言里,车间副主任的位置,他有些希望。
张连成很开心,但想起姜玉英的嘱咐:“千万要小心韩相,他如今是刘厂长跟前的大红人,他要是跟刘厂长说你几句坏话,你这副主任就悬了。”
张来成心里七上八下。
他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这几日有意无意地跟相熟的工友诉苦。
“唉,老王,你说这人呐,心眼小起来真是没法说。我不就得了个‘模范丈夫’吗?那也是群众认可是不是?有人就看不惯了,觉得我抢了他风头似的。”
“小李,咱们车间这次提副主任,我这点技术你是知道的,厂里也认可。但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啊,厂办有人和我不对付,而且他如今在领导面前说话有分量,我怕……”
张连成不敢说得太明白。
但这种半遮半掩的事,反而更容易传播和发酵。
很快大伙儿都在传韩相和张连成不对付,韩相要在刘厂长面前给张连成穿小鞋。
不过大伙儿这么说,倒不是站在张连成那边,而是觉得韩相升太快了,明眼人都知道,刘兆彬要提韩相为秘书。
对于这些议论,韩相只是淡淡一笑。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着刘兆彬交办的事务。
遇到张连成时,也正常跟他打招呼,仿佛根本不知道那些关于自己的传言。
刘兆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
一天下午,办公室只剩下刘兆彬和正在整理文件的韩相。
刘兆彬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韩相身上,开口问道:“韩相啊,最近厂里关于你和机修车间张连成的一些传闻,你听说了吗?”
韩相整理文件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然,点了点头:“厂长,听到了一些。”
“哦?”刘兆彬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怎么看?”
韩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甚至带着点惋惜:“厂长,我觉得这些传言很无聊,也对张师傅很不公平。张连成师傅是厂里多年的老师傅,技术过硬,任劳任怨,这是有目共睹的。我对他只有尊重,绝没有任何个人看法。至于提拔与否,那是厂领导基于全局考虑的决定,我相信组织肯定会公平公正地衡量每一位同志的能力和贡献。我个人人微言轻,怎么可能影响到厂里的决策?这些传言,实在是抬举我了,也看低了领导,更是对张师傅辛勤工作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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