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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对方要求兑现婚约,宋忆疏得知真相大闹订婚宴,正好被现场媒体拍了个正着。
不过钟烨对这些并不关心,无意中听人聊了两句,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并购中止了,”程陆惟继续说道,“上个月,同晖和奥斯康纳签订了正式的合作协议,利比西酮三代的研发会联合推进,所以最近有点忙,可能不能经常过来。”
钟烨沉默片刻。
沿着步梯拐上走廊,尽头处有一扇窗,金色阳光穿过玻璃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旋转着,随风起舞。
钟烨轻瞥一眼,很快收回,“工作要紧。”
说完,他抬步就要往办公室走。
就在即将转身的瞬间,程陆惟忽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突然却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陆惟的掌心温热,手指指节处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茧。他握得不紧,只要钟烨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挣脱。
但钟烨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程陆惟,身体微微僵硬。
空气也静默下来。
“钟烨,”程陆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轻柔地拂过他耳畔,“最近,还会发烧吗?”
钟烨半垂的眼睫颤了一下。
“体检做了没?”程陆惟又问,嗓音低沉,“藏区条件有限,你跟我回去再详细检查一下,好不好?”
开口的语气近乎恳求,像溺水的人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胸腔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手机却震动起来,钟烨几乎是立刻抽回手,掏出电话接听:“喂,什么情况?”
“钟主任,”那头的值班医生喘着气说,“三床的心衰患者病情突然恶化,血氧掉到了80%,呼吸急促,需要您马上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挂断电话,钟烨没有再看程陆惟,转身快步朝病区跑去。
病区里一片忙乱。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护士推着抢救车快步奔跑,连空气都绷着紧张的气息。
钟烨进门时,患者已经出现急性肺水肿的症状,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咳出粉红色泡沫痰。手足无措的家属围在床边,只能茫然地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让开!”钟烨拨开人群,冲到床边。
他掏出听诊器,迅速检查患者的生命体征,听了心肺,然后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高流量吸氧!呋塞米60mg静推!硝酸甘油泵入!准备气管插管!”
护士闻言马上行动起来。
药液注入静脉,氧气面罩戴上,抢救设备推到床边,钟烨戴上无菌手套,拿起喉镜,动作熟练而精准地插入患者口腔。
视野里,喉头水肿,声门狭窄。
“准备呼吸机!”他头也不抬地喊道。
抢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强心利尿,纠正电解质紊乱,每一项操作都紧张而有序。很快,钟烨的额头上渗出明显的汗珠,白大褂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患者身上。
终于,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趋于稳定,血氧上升到正常区间,心率也降了下来。
钟烨直起身,摘下手套,“转ICU继续监测,注意出入量。”
护士开始转运患者。
病床上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气管插管,胃管,尿管,深静脉置管——像一具被仪器包裹的失去了尊严的躯体。
钟烨站在原地,看着被推走的病床,看着那些在泛着冷光的塑料管和金属接头,以及跟在身后不停抹泪的家属背影。
胸口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钟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尊严地等待死亡的人,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未来。这样的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将他体内血液悉数冻结,脸色瞬间苍白得可怕。
“钟烨”熟悉的嗓音落在身后。
“你看到了。”钟烨脊背一僵,顿了顿转身。
他将视线落向虚空中的一点,“我以后就会是这个样子,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明天我随时都可能倒下。”
知道再也无法逃避,他转回目光,沙哑着嗓音说,“可你不一样,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程陆惟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如果当初在宁安,医生说我再也醒不过来,你会丢下我吗?”
钟烨一怔。
“如果我那次真的走了,”程陆惟添油加火,继续追问,“你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假设太残酷,残酷到钟烨无法想象,也无法设身处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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