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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湾避风塘的海风一夜之间就变味了。不再是咸腥的铁锈,而是裹挟着隔夜呕吐物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狭窄街巷墙面上那些熟悉“南”字涂鸦旁,一夜之间竟如同霉菌滋生般,疯长出猩红扭曲的“擒龙虎”签押!墨迹未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洇开大片晕染,如同被泼上了新鲜凝固的血,刺眼得扎人肺腑。
“东升擒龙虎插旗铜锣湾!铜锣湾只有一个浩南哥!”
歪歪斜斜的粗粝油漆字迹,如同无声的挑战书,甩在“南”字那张沉稳面具的脸上,也重重砸在每一个在铜锣湾揾食的人心头。
铜锣湾中心一栋老旧唐楼顶层。这里被临时征用,墙壁被泼满廉价白灰遮挡所有可能的窃听器孔洞。空气混浊,烟味浓得呛人。巨大城区地图摊开在油腻的木方桌上,铜锣湾每一寸脉络都被红蓝记号笔切割得血肉模糊。代表擒龙虎帮的猩红色箭头如同滴血的毒蛇,从四面八方蛮横地刺向核心陈浩南的地盘,箭头刺眼地标注着新抢下的地盘标识:皇后街“波记麻将馆”、谢斐道“夜东京”廉价指压房、波斯富街“长乐”台球室……每一处失地旁都钉着偷拍的血腥现场照片:被砍断的手掌摊在布满烟蒂的水泥地上、砸烂的霓虹灯箱碎块混着血迹飞溅在排水沟……
长桌尽头阴影里,陈然靠墙站着,没坐。深灰色尼龙风衣下摆垂在皮靴上方,拉链拉到喉结下方。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还带着滚烫热度的薄纸——《东升擒龙虎直属打仔花名册》。名单密密麻麻,每个人的照片下方贴着几张小小的、如同病历卡般的彩色黏贴纸标签——红黄蓝三色,清晰标注着每个人的战斗专长:
擒龙虎手下王牌刀手“鬼脚东”照片下:红色标签【主战力】、【双刀流·蝴蝶斩】、【突袭破门a级】;黄色标签【弱项:短距离追击耐力短】、【烟瘾重·晚十点必离队】。
一个绰号“山猪”的矮壮胖子照片下:蓝色标签【辅助】、【重装拆屋锤】、【抗揍s级】;黄色标签【弱项:转向慢如猪】、【嗜酒·随身带小二锅头】。
资料详尽到令人生畏,如同庖丁手中的解剖图。
坐在破木椅上的阿积正在调校手里那把蝴蝶刀,刀柄尾部那暗红色的防滑硅胶套被他用小锉刀刮得更深了纹路。他眼皮都没抬,沾着机油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波斯富街“长乐”台球室隔壁那栋标注为“联电子维修部”的蓝色小方块:“在这里。”
声音冷硬。“联”的招牌监控探头角度刁钻,正对着对面“长乐”台球室门口的打斗区域。“擒龙虎个扑街踩点咩(踩什么点)?斩完人仲够胆留低半粒钟(半小时)!”——情报核心!所有当夜打斗画面都被电子维修部内藏的针孔完整录制!硬盘今晚就要被转移至东升九龙总舵!擒龙虎要拿这盘铁证甩到全港社团眼前:浩南哥,罩不住场!
“硬盘,在二楼配电柜后面第三个带锁的废旧功放机壳里。”阿积刀尖在维修部平面图上精准一点,“保安系废柴(是废物),睇门个(那个看门的)瘸腿阿伯,晚九点会去后面小巷尿尿。尿半分钟。”
陈然的目光像磁石吸住那个点。时间、地点、目标、障碍物……精准如同手术刀切割。“动手时间?”声音不带波澜。
阿积的刀尖抬起,点了点资料里鬼脚东烟瘾作时间的标签晚十点,刀锋微转,对着地图上距离电子维修部三条街外的谢斐道夜市。“今晚九点三刻,引开佢。”刀尖最后重重钉在标着“长乐”台球室的爆炸图上——一张模糊的、鬼脚东与情妇在街角拥吻的手机偷拍照被红笔圈出女人颈间的白金钻石项链,“货:卡地亚限量版单钻雪球链,专柜编号hr-x。就系谢斐道‘肥霞’二手名表铺橱窗内!”
夜九点。铜锣湾巷战开局!
第一线:谢斐道夜市!霓虹如流!
肥霞二手名表铺铁闸拉下半截,橱窗里射灯灼眼。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如雨滴落窗!
肥霞表铺那扇落地橱窗角落骤然炸开一个不起眼的放射状小裂纹!裂纹正中心!那串悬挂展示的卡地亚单钻白金项链——“雪球链”,竟被一颗力道诡异、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钢珠精准贯穿中心最细的连接扣环!链条断裂!镶钻吊坠跌落!在射灯光柱里划出一道短暂冷光,“叮”地砸在橱窗底垫上滚动!
混乱瞬间引爆!尖锐警报声如同泼妇撒泼尖叫起来!肥霞尖厉的怒吼几乎掀翻夜市棚顶!人群炸开!
几乎就在链条断裂的瞬间!相隔三条街!皇后街“波记麻将馆”里正赤膊搓牌的“鬼脚东”猛地一震!他胸前衬衫口袋里的另一条一模一样的“雪球链”竟同一时间被一根藏匿在隔壁杂货店垃圾桶桶柄内的、触式强力吸铁装置狠狠拽起!力量之大几乎勒断他脖子!项链挂坠硬生生拽破薄薄的口袋布料,“嗖”地飞走!鬼脚东目眦欲裂!情妇的项链!扑街!顾不得麻将台前堆积如山的赌注,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狼,喉咙出非人的嗬嗬声,抄起旁边一把开刃砍山刀就撞破麻将馆的门冲了出去!直扑谢斐道肥霞店铺方向!晚十点烟瘾?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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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脚东冲入谢斐道夜市的同一毫秒!
第二线动!
波斯富街!“长乐”台球室隔壁,“联电子维修部”二楼!
一道身影如夜色中滴落的墨汁,从维修部后巷对面那栋废旧晾衣楼天台急滑降,消音绳索在黑暗中无声收紧!陈然双脚精准踏在维修部油腻的厨房透气百叶窗窗沿!后巷深处,瘸腿阿伯正在对着墙根“歌唱”。
哗!
陈然指尖弹出飞索爪,合金钩爪撞裂百叶窗腐朽的木框格!单臂力!身体如同摆荡的钟摆,撞入后厨!落地无声!
整个空间死寂如坟场!只有老鼠啃噬绝缘胶皮的细微窸窣。陈然贴墙疾行,如夜猫潜踪。配电室铁门紧闭。不需要钥匙——阿积的图纸早烙印脑海!他俯身撬开铁门下端送风口挡板,抽出事先抹好黑色机油、吸声棉包裹的手肘粗合金撞角!身体沉腰扎马!肩背肌肉骤然绷紧如磐石!左手闪电般托住撞角末端!右臂如同千斤顶杠杆!腰胯下沉旋转配合臂力!全身力量瞬间凝聚爆于合金撞角顶端一点!
轰!!!
一声极其沉闷、如同用攻城锤撞击厚重沙袋的巨响!
半寸厚的铁门锁栓区域瞬间向内严重塌陷!扭曲变形!门轴出刺耳呻吟!陈然肩背猛撞!整个人如同楔子扎入!撞开变形的铁门!狭小的配电室!目标:墙角那台蒙尘旧功放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机器外壳的瞬间!
嗡!
空气中极其微弱的高频电流震动声!如同一根针刺入耳膜!
陈然瞳孔骤缩!身体硬生生止住前扑!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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