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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刀悬在脑袋上、迟迟不落下的恐惧,反而逼出了他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谢指挥使,”太子的声音已经是近乎绝望的干涩,“孤……孤知道指挥使手眼通天,深受父皇信赖。若,若此行孤能平安回京,日后孤必不忘指挥使今日之恩!”
太子说得太急切了,几乎没过脑子,因此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拿不出任何东西。
他高坐帝位的父亲长生在望,权柄、名位俱在手里。而他这个纸糊的储君,伸手一摸,手里居然空空如也。
屋子里很安静。太子那句空洞的许诺悬挂在空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帐后的年轻人没动,坐着的姿势也没有换,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太子的那句“日后必不忘”。
很久之后,谢危行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殿下言重了。”
这分明只有几个字,但是已经是完全的拒绝了。
太子知道自己没多少机会了,但是他还是竭力要去攥那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他咽下了口干涩的气,还是硬着头皮,又去试探,只不过换了个问法:
“指挥使,孤明白此行多凶,父皇挂念百姓……此处诡境,指挥使可有了了局的章程?”
谢危行闻言,倒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似笑非笑地反问:“还能有什么章程?殿下挂念民瘼,不辞风霜,至于其余的,自有当今天恩记在心上。”
他这话又是天衣无缝,把一切都归于天恩,倘若旁的人听了,根本听不出什么来。
但是太子知道他的意思。
太子心底发寒,他明白这个年轻的权臣根本不似旁的年轻人那样,自己没有机会让他把话说明白了。
太子完全急了。
“指挥使!”太子声音不自觉拔高,尾音尖利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有指挥使一路护持,孤自然是安心的!你只消给孤一句准话,此行……此行……”
他“此行”了很久,终究没有胆子吐出要说的那个“死”字。
谢危行终于不再支着下颌了。
年轻人坐直了些,隔着帷帐,略微偏了下头,含笑的眼眸似乎能看透帐内太子所想的一切。
“送殿下上路,”他悠悠道,不轻不重,“——那可是臣的本分啊。”
上路。
哪个路,黄泉路吗?
太子浑身都冷。他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
“哈哈,哈哈哈!”
太子忽然间很大声地笑起来,分明是惨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好一个……臣的本分!”
他猛然停止了笑,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谢指挥使!孤知道你是父皇的刀……孤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求你……给孤一条路,一条体面的路!”
一条体面的死路——太子知道谢危行能听得懂。
太子透过帷帐,看那道模糊的年轻身影。
他看见那人并没有立即说话,只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修长的手指在玩黑绳上的铜钱,有细碎的叮当声。
片刻后,那个年轻的声音才不紧不慢道:“殿下的路,不是一直在自己脚下吗。”
太子听见了,也听懂了。
他猛然攥紧了锦被,明明冷得发抖,但是他忽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从这个天子近臣的角度,太子想明白了,也知道了这位给了他一条无中生有的道路。
“孤明白了。”太子的声音依旧干哑,但是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疲惫,“孤这一去,总得换点什么。”
谢危行知道太子是同意了。他心情大好,明白最好玩的地方要来了。
他顺手掐了个诀,屋子的门窗都被紧紧藏住,屋内和屋外忽然间分隔开,连同风声都完全消失。
内侍们守在门外,忽然什么也听不见。
他们只觉得屋内似乎静得可怕,原先还有的对话声,也完全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臣知道了,”谢危行笑了起来,年轻人英俊的眉眼相当好看,明明是在讨论生死之间的事,他的
笑意甚至透出来一点温柔,“殿下早点歇息吧。”
太子惨白的唇动了下,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有劳指挥使。”
帷帐落下。
太子看见年轻指挥使的身影退了两步,礼数周到地略微一躬身,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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