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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说,”赵玄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本王听闻知渊先生雅兴,在府里辟了豕苑,特赏两头珍品去为他助兴。至于那两位傅姆么……就让她们去帮知渊先生分分忧,教教他府里的新婢,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林放虽仍是搞不懂赵玄的用意,却不再问,连忙应下:“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待林放退下,赵玄重新执起笔,只觉神清气爽,下笔如有神助。
*
秋日午后,天高云淡。侍中谢安石府上的马车,轻车简从地穿过几条街巷,最终稳稳停在了太傅白府的门前。
早已得了通报的白敬德,此刻正与长子白逸襄一同立于府门正阶之上,含笑相迎。
“安石兄,今日怎得有闲暇过我这陋府一行?”白敬德朗声笑道,上前执起谢安石的手,言语间满是老友相见的熟稔与亲厚。
“你我两府相隔不过一坊之地,何谈‘一行’?”
谢安石亦是满面春风,回握住白敬德的手,目光随即便落在了白逸襄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抚须笑道:“倒是逸襄贤侄,自青州归来,气色虽仍清减,然风骨不坠。”
“伯父挂心了。”白逸襄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前番远行归来,未能时常问安,是逸襄失礼了。”
白逸襄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外罩一件鸦青色的半臂,虽尚带着几分病容,然那双凤眼开阖之间,神光内蕴,丝毫不见颓唐之气。
谢安石抚须点头,心中暗赞。近日在朝堂之上虽与白逸襄见过数面,但多是远远一瞥。今日近观,方觉其风姿气度,确非常人可比。
那些市井流言,反而显得并不真实。
三人寒暄数句,白敬德便引着谢安石,沿着抄手游廊,往府内正厅行去。
正行至一处月亮门,将要穿过时,自花园深处的另一侧,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起先还只是几句压低了的争执,很快,便有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几分刻薄的怒气:
“……不过是东宫赏下来的贱婢,也敢在我面前摆谱!我乃秦王殿下亲赐的傅姆,奉命教导府中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的章程!”
紧接着,另一个娇俏却不甘示弱的声音回敬道:“李傅姆此言差矣!奴婢虽出身卑微,却是太子殿下亲赐,代表的是东宫的体面!您定的那伙食,连寻常府邸的粗使婆子都不如,这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说我白府苛待下人,连带着让东宫也失了颜面?”
“放肆!你这是在拿太子殿下压我?”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就事论事……”
听着那愈演愈烈的争吵,谢安石的脚步微微一顿。白敬德与白逸襄二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窘迫之色。
白敬德连忙干咳一声,对着身后紧随的管家白福沉声道:“后院喧哗,成何体统!白福,你去处置一下!”
“是,老爷。”白福躬身领命,快步朝着争吵的方向而去。
白敬德脸上恢复了热络的笑容,引着谢安石穿过月亮门,“不过是些下人间的口舌之争,无伤大雅,我们去正厅叙话。”
谢安石自是通达之人,闻言只笑了笑,便不再多问,随二人步入正厅。
……
厅中一番清谈,宾主尽欢。
待到晚膳时分,白敬德特意命人将宴席设在了内堂一处名为“听松涛”的暖阁之中。此处陈设清雅,隔绝外人,最是适合密谈。
三人于榻上落座,待侍女奉上酒菜后,白敬德便挥手屏退了左右。
酒过三巡,话题也由文坛逸事,渐渐转入了如今朝堂之上那波诡云谲的局势。
“郭亮一案,虽已尘埃落定,然其在青州盘踞多年,党羽遍地,根深蒂固。”谢安石呷了一口温热的屠苏酒,目光深邃,“如今太子受制,秦王监国,正是拔除此獠余孽,将青州财富与兵权,重新收归朝廷的绝佳时机。只是,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敬德兄有何高见?”
白敬德沉吟半晌,抚须道:“青州世家,以太原王氏为首,彼此联姻,互为犄角。秦王殿下在朔津虽以雷霆手段立威,但若想进一步清算,恐激起反弹,于朝局不利。此事,还需缓图。”
“缓图?”谢安石摇了摇头,叹道,“敬德兄,你我皆知,对付这些地方豪强,缓图便是无计可图。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只是……强行拔除,又恐动摇国本,秦王殿下如今监国,亦是如履薄冰啊。”
暖阁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余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谢安石微眯的眼睛瞟向了白逸襄,笑道:“逸襄贤侄,你也说说?”
白逸襄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箸,轻声道:“逸襄以为,治水之道,堵不如疏。”
谢安石与白敬德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白逸襄迎着两位长辈的目光,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继续道:“青州世家之势,如黄河之水,其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寒。强行围堵,只会令其冲决堤坝,泛滥成灾。若想釜底抽薪,何不另辟新渠,引其水势东流?”
“另辟新渠?”谢安石的眉头微微蹙起,似在咀嚼其中深意,“此作何解?”
白逸襄并未直接点破,只无意地感慨道:“逸襄在青州时,曾听闻一桩怪事。青州之地,明明临近产盐大池,百姓所食之盐,却价高如金,怨声载道。而广济运河之上,漕运之利,本该充盈国库,如今却多为私家船帮所侵占,朝廷所得,不过十之一二。此二事,皆是国之沉疴,却无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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