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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辚辚,张茂坐在车内,脑中反复回响着白逸襄那番颠三倒四的说辞,以及韩王赵楷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越想越不对劲。
韩王赵楷为何要登门拜访?难道白逸襄真是假托做梦发癫,实则与赵玄一党有暗中勾连?
可若说白逸襄是装病,那他白天在自己面前那副随时会咽气的模样,未免也太过逼真。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上次清音阁之事,太子已经迁怒于他,如果今天仍旧如此含混过去,恐怕自己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太子府上幕僚众多,他张茂并不是凭本事做到太子舍人,而是仰仗表甥女的太子妃身份。
这一点他是心知肚明的。
可他与表甥女关系并不亲近,怎及其嫡系血亲?况且庞大的家族人才济济,他张茂若不能替太子办事消灾,要他何用?
思及此,张茂猛地叫停了马车。
他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静谧无声的府邸,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心底涌起。
他对着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车夫便听命从前面绕路,再折回,停在了白府斜对面寻了一家茶楼后街,他从偏门进入,拣了个二楼临窗的雅座。这个位置的视野极好,正好能将白府的正门尽收眼底。他点了一壶便宜的粗茶,心不在焉地端着茶碗,盯着那边的动静。
等待许久,才见韩王从白府走出。
只见那韩王与白府的管家白福有说有笑,好似关系匪浅。
张茂心中疑窦丛生,心道,居然呆了这么久,韩王跟白逸襄聊了什么?
韩王府那辆形制华贵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开,张茂又等了会,直到太阳下山,他才起身离开。
张茂绕到了府邸的侧面,他记得这里有一个供府中下人出入的“青琐门”。他想,或许能用几吊钱收买守门的仆役,混进去一探究竟。
谁知他刚凑到门口,还未开口,那守门的两个家丁便警惕地盯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喝道:“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张茂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误会,误会,在下只是路过……”说罢,灰溜溜地退开。
一计不成,他又绕到了更偏僻的后巷。此地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偏门,专供府中运送泔水、柴火之用,此刻早已上了厚重的门锁。他上前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张茂背负双手,急的来回走动。正门不能走,侧门进不去,后门打不开,难道就此放弃?
他一抬头,看到了那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矮墙,脑中灵光乍现——翻进去!?
可,他乃太子舍人,朝廷命官,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怎能行此鸡鸣狗盗之举?这要是传出去,他张茂的脸面何存?
但是,不去,心头那份疑虑又如百爪挠心,让他坐立难安。
最终,他说服自己此举是对太子殿下的一片“忠心”,日后待太子登基,他成了元老重臣,谁敢妄议?
张茂咬了咬牙,在后巷里四下踅摸。很快,他便在墙角处发现了几个半旧不新的木箱子。那箱子码放得不高不低,刚好形成一个三阶的台阶,顶端离墙头只有一步之遥。
“天助我也!”张茂心中大喜,也顾不得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锦袍,撩起下摆,手脚并用地就爬了上去。
这些箱子看着破旧,踩上去却意外地结实。他颤颤巍巍地站上去,扒住冰冷的墙头,深吸一口气,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双臂猛一用劲!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张茂只觉得腋下一凉,低头一看,袍袖与衣身的连接处,竟被墙头的砖石给刮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他骑在墙上,准备翻下,可他那宽大的袍服下摆却被墙边的树杈勾住,整个人进退不得。
张茂累得满头大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袍子从树杈上解救下来,落到墙下,却又是一阵“刺啦”乱响,袍服下摆也被划拉出好几道口子。
此时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猫着腰,向着白逸襄的卧房方向潜去。
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人影晃动。
张茂小心翼翼地凑到窗下,用沾了口水的指尖,捅破了薄薄的窗纸,眯起一只眼向内窥探。
榻上的白逸襄半坐着,正由侍女玉瑶伺候着喝药。他皱着眉,一脸嫌恶地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了下去,随即侍女拿起旁边案几上的一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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