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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魏宁宿醉醒来,头都是痛的,昨夜的记忆却仍然清晰可见。风清边服侍她起身,边念叨道:“大人怎的一点数都没有,再高兴也不能那样喝啊……”
她喝到后面已醉死过去,是风清将她带回来安置的。
她揉揉头,忍着头痛将昨夜得到的讯息串了串,猛地攥住了风清的手:“你想个法子给我盯牢瑞昌行!我想要晓得他们将盐运去哪里!”
风清却不明白:“若那边做得私盐生意,怎么卖都是巨利,晓得往哪里卖做什么呢?”
魏宁一路揉到眉心,宿醉叫她头脑都混沌了:“不晓得,我只是直觉其中还有没想明白的地方,却不知是哪里。”
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道:“不,不必晓得卖去哪里了,也不用查得太细致入微,过于危险了,做这样的买卖与刀头舔血无异,他们不一定顾及你是谁,莫要枉送了性命。你只需寻些可靠的市井闲汉于盯牢瑞昌行各个货栈和城门关卡,记下从哪边来又往哪边去了,每支商队多大,多少人走商……有个大概便是了。若我没有想错,丹川只是转输之地,她们必不是在丹川出手。东南的货先到丹川,再换旁的名头散去别的地方,中间或许过了不止一个商行,做成一般生意的模样,就像唐梦济不晓得瑞昌行背后是梁家一样,每个环扣上的人都不晓得上一环是谁的人。她只是以丹川为枢纽,故而不用我做什么,她算准了只要我顾忌她,便会刻意两不相侵,我这个丹川县令不去查便没有人能知道丹川藏了什么。我竟然真就半点不曾觉察。这样的枢纽又有多少个呢……她……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她后头的话渐轻下去,风清也不敢再听,忙应了是,思索片刻迟疑地问道:“用不用我再去打探一二?”
“不,不必了。”魏宁道,“她们一时想不到防备我们,但你问得多了便不好说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风清应是,偷眼看她,欲言又止。
魏宁觉察了,边接过腰带系上,边问:“想问什么?”
风清斟酌着词句问道:“大人知道这些,又打算如何办呢?”
魏宁闻言停下手,怔愣片刻,忽地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晓得。但我不愿做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傻子。难为你了罢?”
“不敢。”风清垂下头,接过她手中的腰带替她系好,“师傅教的第一课是忠心不二,小人向来是学得最好的那一个。”
“何为忠?忠心的方向是可以换的么?”魏宁面色疲倦,似在问风清,又好似在问别人。
“小人不知。小人只晓得,从身契转给了大人、大人为我改名风清开始,我便只听从大人的号令。哪怕离了大人,那边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风清含笑道,她这样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不必想些七七八八的,只按着师傅教导去做便是了,“大人待风清好,风清晓得,也愿为大人分忧。”
魏宁点点头,对她微微一笑,道:“那你记得,保全你自身方为第一要务,我与她的事自有我自己料理,若是难做便说一声,无妨的。”
“是,小人明白。”
另一边,唐君楫醒了酒,也回顾起了昨日与魏宁的闲谈,她比魏宁醉得更厉害些,后头说了些什么都只记得零零碎碎,但那之前说的也已不少了。她仍是对友人热心的性子,对魏宁向来掏心掏肺,饮了酒一时上头,说得便更多了些,现下想起来还是有些恼的,唾弃自己又犯了喝酒误事的毛病。
这会儿清醒了,过热的脑子也凉了下来,细细回想自己说多的话,看有无露了破绽的地方。思来想去,那些事她虽点到了些,但也没有说太多,应当也不碍事罢。
随侍奉了水来,她接过透了水的布巾盖到脸上,仰头捂了一会儿,又放下,问向随侍:“你觉着,那位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侍思索片刻,回道:“年少有为,颇有心气。”
唐君楫笑了一声,接着问道:“你观她昨日行事是真心实意么?”
她们说些要紧话的时候屏退了仆从,故而随侍只听到了前头和后头,她回想了一下,觉得魏宁与旁的巴结自家大人的小官并无太大区别,便道:“应是真心罢,小人此前打探过,这位县尊大人平日里十分简朴,吃用都不算太好,对县内大户颇有些退让,怕是真的因着没有后台不敢开罪人。不然怎么不在府上设宴而要到外头酒楼呢?只怕是府上没那排场,不想叫大人觉着慢待。”
“她也变了许多啊……”唐君楫也生了感慨,“年少时天真地说要做一地父母的人,真做了这亲民官,怕也是晓得自己当年有多傻了罢。是真的变了么?真的变得就这般快么?”
随侍偷眼瞧她一眼,笑着回道:“我的大人啊,叫人变的从不是多少的时日,是穷啊……那位小魏大人头三年在殿院清水衙门,后三年又在丹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六年的窘迫,还不够么?”
“你说的是。”唐君楫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自己还不是败给了这些?魏宁年岁比她小,又比她天真,受得打击自然也更大些。但她仍是觉得心中不安,想了一下,对随侍道:“放浪这两天已是耽误了时辰,我们明日便启程罢,走之前你送二百两到魏大人府上。”
“小人明白。”
晚些的时候瑞昌行的管事听说她明日启程,特意上门拜访,她早便习惯了商贾追捧,自然不觉有什么不合适的。
钟管事是瑞昌行对外的话事人,外头的人都当她就是东家,走出去也是颇有份量的大商贾,年岁也不小了,长了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含着笑到唐君楫面前说些吉祥话,叫唐君楫也很是受用。
带商队一程的礼到的时候便奉上了,这一回奉上的是拜别的礼,行商坐贾的,自然是礼走在前头。手下人恭敬地把盒子放到桌上,唐君楫看也不曾看,面上却带了笑意,招呼管事坐,与她闲话几句。
钟管事本也是走个过场,尽了礼节,好好地送她离开丹川,礼送到了,略坐坐就该走了。
唐君楫却想起了另一桩事,开口问道:“老钟啊,向你打听个事。”
“不敢不敢,大人请说。”钟管事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仍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我听闻,你们同你们丹川县尊不是很亲热?”
钟管事更疑惑了,她是有余的人,多少是知道魏宁与主家有旧的,要说不亲热也是魏宁不愿与她们亲热,唐君楫问这是什么意思,她忖了忖,收着话回道:“哪敢呐?县尊号令我等哪敢不从啊,只有敬的没有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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