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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萧容不由又想起,以前在山里自己喜欢胡乱丢鞋子,奚融默默跟在后面为他捡鞋的情形,走到案前坐下,咬住发带一端,简单束了发,将银冠戴上,又拿起一旁的幕离,起身对奚融道:“那我回去了。”
奚融已经重新阖上眼。
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回应。
萧容迟疑片刻,道:“今日圣驾就要回城,回府之后,我可能无法每日都准时过去给殿下上药,不过殿下放心,等有空,我会过去的。”
奚融还是不作声。
萧容便自己往外走了,快走到门口时,身后方传来一道清沉声音。
“不必了。以后,世子都不必再过来给孤上药了。”
萧容脚步一顿,回过头,见奚融依旧维持原来姿势,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抬头看他,因为离得远,唯一的灯烛又摆在里面,从萧容的角度看过去,奚融上半张脸都沉浸在一片幽茫的昏暗之中,只肩头晕着两团光。
萧容不懂他怎么突然变了主意,思衬了一番昨夜的事,只能又走回去,换了副轻松的语调笑道:“殿下是生我的气么?昨夜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实在是……最近容易犯困,我保证,以后一定不睡了。”
“与此无关。”
“是孤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不敢再劳烦世子了。”
奚融声音就如外面阒寂无声、再无雷雨惊扰的夜一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自然也没有任何讽刺和怨愤,只是单纯陈述的语调,与昨夜阴鸷刻薄模样判若两人。
“世子放心,那夜的事,孤也不会再追究。”
一样平和的语调。
萧容看着他的脸,确定没有看出他有生气或说反话的迹象,心里反而漫起一抹没由来的失落。
“世子还不走,难道在等着孤改变主意么?”
奚融再度冷冷开口。
萧容默然,片刻后,从袖袋里取出那瓶未用完的伤药,放到了蒲团前,努力让自己笑了笑,道:“那以后,殿下记得按时上药。”
“殿下放心,我以性命起誓,一定不会将那夜所见说出去的。”
他知道,今日出了这道门,两人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独处的时刻。
萧容忍着鼻尖不受控涌起的一股酸意,戴上幕离,起身,迅速往外走了。
一直等房门彻底关上,外面脚步声也消失,屋里,奚融方缓缓睁开眼,对着紧闭的房门出神片刻,伸手将地上的白玉瓷瓶拿了起来,紧紧握于掌中。
瓷瓶触感温滑,犹带着来自另一人的体温,甚至沾染了一些药草气息。
奚融掌心包裹着瓷瓶,同时也包裹着那一缕残存的温度。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寺院建于山上,自然比别处更为幽静,空旷的院落里只闻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和前面大雄宝殿里隐约传来的木鱼敲击声。
萧容依旧循着原路折返,从后窗进入禅房,关上窗坐下喝了一盏茶,曦光方透过窗棂上的藤纸透了进来。
莫冬敲门说御医又来了。
萧容自然不会让御医给自己诊脉,见了御医一面,当面告诉对方自己无事,又赏了些银钱,便把人打发走了。
不多时,莫冬又进来。
“世子让属下找的东西,属下找见了。”
莫冬将一个沾满湿泥的物什呈上。
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颜色十分素淡的香包,布料上没有任何花纹,里面鼓囊囊的,封口用麻绳穿着,收束得很紧,但表面已经脏污不堪。
萧容也不在意,直接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起来,又置于鼻端嗅了嗅。
莫冬不解问:“世子在看什么?”
“没什么,这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萧容搁下香包,又问:“佛林里引路图标被篡改的事,查出什么了么?”
莫冬摇头:“王爷说晋王既无大碍,不必再深究此事。尚书令倒是提议把林子里的野狐都铲除了,但王爷说,这里是佛门净地,不宜造杀孽,且惠崇大师说,那些野狐只在佛林里出没,很少出来乱跑伤人,平日还能捕食老鼠,保护佛林里的石碑和寺里种的粮食。”
萧容略感意外。
此事实在不符合萧王行事风格。
但转念一想,萧王与惠崇大师是多年好友,此事不论暗中做手脚的是谁,慧济寺都难逃看守疏忽之责,寺里的僧众难免要跟着遭殃,萧王会一反常态网开一面,也能理解。
昨夜出来时,他虽从魏王口中套出了一点线索,但这远不足以给魏王定罪。
用完斋饭,众人准备回程事宜。
萧容刚走到萧王府马车前,就见奚融带着姜诚和宋阳等人从寺中出来了。奚融仍是一贯的玄衣墨冠,但大约是因为陪同皇帝上香的原因,他冠服样式比平时更为庄严。
配上那张英俊犀利的脸,也令他气场更加冷峻,显得更不近人情。
过往官员都是行过礼便匆匆走开。
毕竟此次夏狩,魏王和晋王都因为表现优异得到了皇帝厚赏,只有太子奚融因为落入陷阱而发挥失常,没有得到任何奖赏,还遭到皇帝斥责,以太子阴暗偏执而又睚眦必报的性情,他们若敢露出什么看笑话或不恭敬的神态,难免会招致报复。
宋阳隔着好远距离便搁下羽扇,笑着朝萧容隔空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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