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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同志还未动身,一个哑巴小孩就“咦咦啊啊”跑过来,跑得很急,上气不接下气。他阿巴阿巴比划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自己倒是干着急得哭了。
这小孩突然想到什么,从脏兮兮的怀兜里掏出一个黄不拉几的折纸。门卫还纳闷这是什么告状信之类的,李士卿却一把夺过,说了声“糟了”,就飞快跑走了!
李士卿喊这么一声,加上那小孩又急的哇哇直叫,门卫直觉出了大事,赶忙去通报,正好遇到了正在汇报工作的小吴和傅濂。
那小孩见了穿官服的人,放弃了肢体语言,一把拽住傅濂就往外跑。
局长被“劫走”了,下属当然要追,小吴一跑,几个衙吏也跟着跑。那小孩左跑右跑,白跑了好几个死胡同,终于把他们带到了张景文的医馆。
当时火已经从大院里熊熊燃烧起来,潜火军正在前来的路上。
到这里,一切似乎都在向唯物主义宋连所描述的方向发展着。
但傅濂和小吴以及跟着跑去的衙吏们却有不同说法:当潜火军到达,推着“消防车”冲进火场的时候,正看到李士卿背着宋连从滚滚浓烟中出来。
那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就好像笃定了火焰根本奈何不了他似的。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所经之处,火舌竟都调转了方向,堪堪避过了他。
潜火军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远离火焰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了!
十几个目击者,说出了相同的证词,这让宋连大为震撼!他难以置信地拽住李士卿的衣服问道: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
02
6·18特大交通肇事案和相国寺纵火案并案半告破,之所以是“半告破”,因为凶手张景文失踪了。
李士卿冲进火场救人的时候,张景文已经不见了。在场所有人都已昏迷了,没人知道他被谁在什么时候救走的。
宋连再赴现场时,所有线索已经全部葬于火中,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一个震惊全城的地下活体器官贩卖产业链被一举捣毁。医院、赌场、公益殡葬行……此案涉及产业之多、性质之恶劣令人炸舌。
正巧赶上新帝上任三把火,相关责任人挨个问责,该处罚的处罚,该下马的下马。开封府提刑司办案有力,从傅濂到卒吏都得到了丰厚的嘉奖。
至于那个在逃凶手,特殊时期可以先按住不表。
新一届朝堂班子正在用人之际,皇帝求贤若渴,听闻了宋连的几个著名案件,据说在早朝上当众啧啧称叹,下会之后单独召见了傅濂,要求面见这位“明星检法官”。
傅濂怎会不懂“锋芒不露”的道理,当即表示这位检法官在嘉祐五年中元节那日“中邪”了,之后就不太正常,直到现在还要在术士的监控中生活。如此“危险之人”,万一“冲撞”了皇帝龙体,可是关系江山社稷的大事!
但这位年轻的皇帝血气方刚,丝毫不畏惧鬼神之说,大手一挥:“简单,让那术士同他一起见朕!”
皇帝要见个区区检法官,本不是什么不成体统的事。相反,还是新帝爱臣如子的榜样。傅濂话已至此,再拦着就有点奇怪了。
领导阻拦不成,宋连和李士卿则惆怅不已。
宋连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更何况现在天神在暗他在明,本来就吃亏,再被皇帝拽到台面上舞,这不是妥妥给对手当活靶子吗?
李士卿一个快要成隐士的修道之人,对仕途官场一概排斥,现在突然要被皇帝召见,直接buff加满格,自然是不去、拒绝、没门。
傅濂一个头两个大:“可那是天子,你可以当面指着他鼻子骂他,但首先要‘当面’!”
“非也!”李士卿反驳,“听闻皇帝多次恳请与王介甫面谈,都被王介甫以各种缘由拒绝,我看介甫大人也没掉脑袋。”
傅濂急了:“你也说了那是王介甫!人好歹有政绩。你要是个有成绩的官你也可以拿架子,你是吗!”
“傅大人官至提刑司掌事,这些年政绩不凡,怎么不跟皇帝拿拿架子?”
“你!!!”傅濂气的要吐血。难怪这李士卿和他那位高权重的哥哥处的不好,有这么个混账弟弟他也想绝交!
“我劝你好好想想。王介甫已经让皇帝下不了台面了,你们再这么一闹,皇帝怎么想?哦,我堂堂一个皇帝,谁都使唤不动!我弄不了王安石,还弄不了个检法官吗?”
傅濂觉得这还不够,又补一句:“弄不了检法官,还弄不了甲丁吗!”
远在街头的甲丁莫名打了个喷嚏。
宋连无奈,问傅濂:“倘若皇帝让我替了你的位置,你说咋办?!”
傅濂哼哼一声:“我咋办?你都能坐我的位置了,我还不得坐坐权知开封府的位置?!”
果然是老狐狸!犯不着替他操半点瞎心!
03
官印公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抵达了提刑司。传旨的小黄门声音尖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官家要见你们,随我来吧。”
“官家”,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带着一种能让空气都凝结的魔力,傅濂忙不迭地整理着自己的官袍,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不过最终随小黄门入宫的,只有宋连和李士卿两个人。
宋连对皇宫并不陌生,毕竟上班下班路上那高耸的宫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他每天走过路过却从未进去过。
“一入宫门深似海”,此言不虚。外界市井的喧嚣声被这道厚重的墙壁瞬间隔绝。世界顿时变得寂静肃穆,只剩下他们脚下的方砖,和远处宫殿檐角上传来的、清脆的风铃声。
眼前是足以并排行驶八驾马车的宫道上,两侧是高大巍峨的朱红色宫墙。阳光被高墙切割成一条条笔直的光带,投射在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名身披精良铠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卫士,如同一尊尊雕塑,纹丝不动地矗立着。
“这就是皇权,”宋连喃喃道:“用极致的空间感、秩序感和重复感,来营造一种非人的、神圣的威严。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会在潜意识里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这是一种最高级的心理建筑学。”
“你很紧张?”李士卿转头问他。
“多少有点吧,打小没见过这阵仗,你不紧张?”
李士卿摇头。他的确从容得多,悠闲得像是出来郊游。时不时抬头看看殿宇上精美绝伦的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他们俩在小黄门的带领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一座又一座宏伟的宫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僻静但更显雅致的殿宇前停了下来。
“二位请在此等候,咱家先进去通禀。”小黄门躬身说完,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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